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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品] 【我的军旅我的梦】第一部《进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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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8 11:25: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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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西藏兵赵志刚 于 2012-11-30 07:35 编辑
( [' {# R: Y3 H% B% b) n8 {: t' O( M5 V" t4 ^+ Q4 ]( }
第一回
9 t/ n0 B2 F; }伤心离别  且不知何日再相见
* F, W2 B# J& N  V) j初次相遇  问曲水谁人不识君

# W# g# C: {$ S  o$ f4 G      

1994年11月23日晨。

    我早早起来,在爸爸和妈妈的陪同下去奶奶家跟她老人家告别。一向早起的她躺在床上背对着我,好像还在熟睡着。我不忍心惊动她,悄悄退了出来,在我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我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奶奶轻轻地一声叹息。

    上午7时30分,海安县民兵训练基地。

    初升的太阳散发着淡淡的温暖,将晚秋季节的雾霭驱散。基地上彩旗飘舞、锣鼓喧天。50几名刚入伍的新战士正在与各自的家人做最后的告别。

    “到了那里不比在家中,天寒地冻环境恶劣,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妈妈昨晚一夜未睡,双眼布满了血丝。她忍着泪,嘱咐了又嘱咐。

    爸爸的身上有一丝烟酒混合的味道,他按住我的肩头说:“别担心,一起去的有50多个人呢!虽然到时候不可能全分在一起,但一个营里面也会有三五个同乡吧。何况那位接兵的邹连长也答应过会照顾你的。如果和老乡分在一起,一定要处好关系,万一有什么事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别看这会儿在一起不觉得怎么样,一旦到了部队上,不用说是同一个县的了,就是同一个省的也算是老乡了。”

    爸爸也当过几年兵,他的话我深信不疑。小姑姑站在一旁不说话,一遍又一遍的抹着眼泪。我自小受她的疼爱,感情自然不同,“阳娘侄子,命根头子”这句话我是深有体会的。

    小舅端着照相机对我说:“跟你爸妈合张影吧,等洗出来我给你寄过去。”

    我站在爸妈中间,面对着镜头心里突然一阵失落。

    “都拉着脸干嘛?笑一笑!”

    我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咔嚓”一声,小舅按下了快门。

    来送我的还有高中同学石锦梅,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她还有钱杰也在此地一起送走了张国庆和章建华,几个人原本是死党,今年钱杰去南京读大学,只剩下她一个人来送我了。

    我点了点头。

    一声哨响,我加入了整装待发的队伍中。50多名胸戴大红花、身穿作训服的新战士们高矮不分的站成了6排。

    一位肩上扛着“一杠两星”的年轻中尉军官站到了我们面前,只见长得很英俊,脸上皮肤稍黑,眉宇之间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秀气。

    我看着他军衔上的那两颗“金星”忍不住痴痴的想:什么时候,我的肩上也能扛上星星就好了。

    只听中尉军官宣布说:“大家听好了,我们共乘坐两辆车,我先报第一组名字,报到名字的同志请答‘到’,按报名的顺序登上1号车。陆宏志、秦成连、杨华、曹宝华、陆军虎、刘全俊、王军、徐海峰、韩家俊、谢劲东……”

    中尉军官每叫到一个人的名字,战友们都回大声的答一声“到!”我在心里暗自数了一下,1号车共有30名战友,没有报到我的名字,那我因该是乘坐2号车了。

    只听见中尉军官继续念道:“2号车——李亮、吉长春、崔怀斌、葛军、曹文斌、刘勇,姜家宇、袁德海、史霞宇、赵志刚,嗯?……赵志刚!”

    我只顾着在心里数人数,中尉军官连续点了我两次名字我才回过神来。我脸色一红,心跳立即加快,急忙大喊了一声:“到!”

    那中尉军官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念其他战友的名字。

    八点整,车队准时出发。

    车轮滚动的那一刹那,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隔着厚厚的车窗玻璃,我看到爸爸、妈妈、小姑姑一边挥着手,一边追着车子奔跑着。我打开车窗,半探出身子向他们拼命的挥手,眼前一片模糊。我赶紧用衣袖擦去泪水,可泪水还是不断的涌出,眼前更加模糊了。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不一会儿,便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身后有人轻轻的拉我的衣服,回过头,身旁一个皮肤较黑的战友正微笑着看着我说:“别看了,已经看不见了。”

    我坐回车位上,他见我满脸是泪,便问:“你是第一次远离家门吗?”

    我一边擦去眼泪,一边点了点头。

    他见了笑着说:“那你因该向我学习了,我也是第一次离开父母。怎么样,我比你坚强吧!”他一笑便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见了觉得奇怪,心想: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和家人见面,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正想着,他又自我介绍说:“我是曲塘的,叫刘勇。你呢?”

    “我,我叫赵志刚,是海安镇的。”我小声回答。

    “哦——”他想了想,接着问:“听说海安镇就你一个人报名去西藏,是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

    “那昨天晚上在欢送会上代表新兵家长发言的是你妈妈了?”

    我嗅了嗅鼻子,听他提到我妈妈,眼泪又忍不住在我眼眶里打转了。

    他见了忙说:“不说这个了,你也别难过,不就三年的时间嘛!快得很呢!”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擦干了眼泪 ,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景色,心想:当兵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没什么好后悔的。可三年的军旅生活真的会过得很快吗?

    坐在车上环顾四周,眼前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现在我们都是战友了,可这些战友当中谁将会和我分在一个连队,谁会成为我日后真正的朋友呢?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猛然想到了大姨送给我的收音机,急忙从迷彩包里找了出来,调到了94.1兆赫【见注解1】,刚巧在播新闻节目:“……我县的59名热血青年将踏上征程,奔赴祖国的西南边陲——西藏。他们积极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成为了我 电波信号时好时坏,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哗嗞哗嗞”的响声了,一时间我心灰意冷,好像是飘零在空中的风筝突然断了线。

    我知道,我离故乡越来越远了。

    车上很少有人说话,可能是因为彼此都很陌生,或是刚刚离别了家人心情不好的缘故。身旁的刘勇刚才还劝我不要想家,可他现在已经掏出家人的照片傻傻的在瞧了。

    他见我在看他手中的照片,便指着照片上的人像介绍说:“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

    我仔细看了一眼问:“你爸爸妈妈快六十了吧?”

    “什么呀!”刘勇皱着眉头说:“他们还没到五十岁呢!”

     刘勇见了,又笑着说:“我爸爸妈妈都是农民,面朝黑土背朝天,田间劳作是最辛苦的,因此看起来有些老吧。”他又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年轻女子说:“这是我姐姐,你看漂不漂亮?我去西藏当兵,她是最舍不得了。今天也没来送我,这样也好,省得到时候又是哭得天昏地暗的。”

    他这么一说,我不由想到了我的表妹红梅,昨天晚上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说今天早上不会来送我,此刻她若是在场,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呢。

    我正想着,刘勇用肘部碰了碰我胳膊问:“你有哥哥或是姐姐吗?”

    我摇着头说:“没有,我家就我一个。”

    刘勇听后有些惊讶,想了想说:“那你爸爸妈妈怎么舍得让你去西藏当兵的?”

    我说:“不是他们的意思,是我自己瞒着他们报名的。”

    “我猜也是。”他笑着说:“家里的独苗苗,爸爸妈妈怎么忍心送你去那种地方!哎,对了,你瞒着父母报名被他们知道后,挨骂了没有?”

    “他们并不反对我去当兵,反而觉得像我这样的性格有必要去部队里锻炼锻炼,只是没有想到我会报名去西藏。所以担心大过于伤心,特别是我奶奶,得知我要去西藏当兵后,没有一天不哭的。”

    刘勇笑着说:“老人家都是这个样子,我奶奶还不是一样。”

    我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笑了起来,一边回忆着一边说:“你不知道,我奶奶知道我要去西藏当兵后,见了我爸爸妈妈象见了仇人似的。她不知道西藏有多远,每次数落我爸爸妈妈的时候都会说: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啊,干嘛要把孩子送到‘太阳落山的地方’呀!”

    刘勇点点头说:“你奶奶说得没错,对于家乡来说,西藏就是‘太阳落山的地方’。一个在祖国的最东边,一个在祖国的最西边,咱们此行也横跨大半个祖国了!哈哈,不用花钱,免费旅游了祖国大半的山河,挺不赖的嘛!”

    他对自己心态的良好调节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拿得起,放得下,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做到的。

    咳,“太阳落山的地方”要走多久才能到达呢?

    一路风尘,一路颠簸。考虑到安全的因素,车速不是很快。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汽车在南京火车站广场上停了下来。

    大家下了车,发现有许多来自江苏各地的新兵正集合成一个一个的方阵坐在地上。广场上彩旗飘舞,到处悬挂着欢送我们 我们坐在车站广场上,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及口令声一时间此起彼落,将我们带进了另一个世界。周围欢送人群的眼神中有敬佩,有羡慕、有疑惑,也有担忧。在浓烈的欢送气氛感染下,我们一个个犹如被圈进牧场的野马,有一点点害怕,有一点点惊 刘勇跟坐在他前面的一个高个子战友好像认识,俩个人正有说有笑着。我是百般无聊,托着下巴心想:爸爸、妈妈还有奶奶, 他们这会儿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想着我现在到了哪里,一路上是否安全?

    正想着呢,有人走到我身边递来一个面包说:“给,先填填肚子吧!”

    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位中尉军官。我急忙站了起来接过面包说:“谢谢首长!”

    他见了是我,想了想说:“你叫赵……赵志刚是吧?”

    我点了点头。

    “你怎么老是走神呢?想家了吧?”他见我低着头,朗声一笑,拍了拍我的肩头说:“拿出点男子汉的气魄来,好男儿志在四方嘛!能穿上这身军装为祖国守卫边防,应该感到自豪才是!怎么总是没精打采,垂头丧气的呢?打起精神来,许多群众正在看着我们呢!”

    这一番话说得我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说:“知道了,首长!”

    听后笑了起来,皱着眉说:“别总是叫我首长首长的。我姓徐,你以后就叫我徐排长好了。还有,以后领导叫你名字时要答‘到’,回答时要说‘是’,什么‘嗳’、‘嗯’、‘知道了’、‘明白了’……这些都是老百姓的口头禅,不能再挂在嘴边了。咱们现在是军人了,处处都应该体现出军人的样子,注意军人的形象,知道吗?”

    “知——”我差点又犯错了,急忙改口说:“是,徐排长!”

【注解1】:94.1兆赫,海安县人民广播电台调频立体声广播的专用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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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7-11 16:24: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藏兵赵志刚 于 2012-8-9 09:59 编辑 4 y0 W; u0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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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 C' Y8 s" a/ K  c: I大篷车内  崔怀斌笑语论五短
- }* v2 N5 e9 l8 B6 A4 E! Y雪山道旁  赵志刚触景添新诗

坐进了车里,徐排长再次交待说:“大家原地坐好,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来回走动。车篷布放下后不允许随便往外看,知道了吗?”

十二个人车身两侧各坐五个,靠车头的一侧坐两个,行李和背包排放在中间,挎包和水壶挂在头顶的篷布杆上。

几声哨响之后,车子缓缓移动起来。车速不是很快,不超过30码的样子,走在路上也不怎么颠簸。崔怀斌惬意的靠在车厢上笑着说:“在家的时候总听人说,西藏的路不是人走的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大小坑塘不计其数!我看也没那么可怕呀,坐在车上不是挺舒服的嘛。”

“就是呀,”一旁的刘勇嗅了嗅鼻子说道:“都说这儿空气稀薄,容易有高原反应,炸脑袋、裂嘴唇、流鼻血。看看,看看。我们不都是好好的吗?”

我笑了笑说:“那些状况都是针对身体素质不怎么好的人说的。我们是谁呀!从初检、复检到抽检,层层严格把关才能够来到这高寒缺氧之地当兵,咱们的身体素质算不上百里挑一,也是十里挑一吧!”

“瞧把你这家伙臭美的!”崔怀斌瞥了我一眼,不屑一顾的说:“就你这胖胖的身子也敢谈什么身体素质?哼,充其量是个五短身材!”

“五短身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眉头一皱问:“什么意思?”

他见我这么问,也忍不住皱起眉毛说:“你连‘五短身材’都不知道?你在学校只知道读书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反问道:“在学校里不读书那干什么?”

坐在对面的姜家宇笑着说:“五短身材是指:脖子短、上身短、手臂短、腿脚短……”

“这才有了四短呢,还有一短是什么?”我急切地问。

姜家宇抿着嘴儿笑着不说。

崔怀斌贴着我的耳朵轻声地说:“还有一短是:**短!”

他声音虽小,可全车的人还是都听见了,一个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因为他说的是家乡话,丁志刚没怎么听明白,杨振荣更是云里跌到了雾里。俩人一句没听懂,只知道跟在后面傻笑。

我听后,脸上有些发烫,笑着说:“照你这么说,我只能称得上是‘四短身材’了。”

崔怀斌一脸的不相信,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坏坏的笑着说:“说得比唱得好听吧?”他冲着我“嗯”了一声,然后竖起大拇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摇了摇头。

他又竖起小拇指勾了勾。

我还是摇了摇头。

他眉头一皱,又将食指竖了起来。

我想了想,微笑着又摇了摇头。

他一脸的惊讶,咬了咬牙,又竖起了中指。

我看了看又想了想,笑着说:“好像差不多吧。”

崔怀斌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我就说呢,都是一个地方土生土长的,差距能有多大呢!”

杨振荣在一旁瞧得是一头雾水:“俺的个娘咧,刚才你们说了一大堆的‘鸟语’,俺是一句都没有听懂。这会儿又将手指头竖来竖去的,在比划啥咧?”

崔怀斌卖了个关子笑着说:“这个你不懂,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杨振荣皱着眉说:“球!还保密呢,又不是啥军事秘密。俺还不希罕知道呢!”

崔怀斌哼了一声说:“既然不想知道,那你干嘛要问?”

杨振荣一时语塞。

俩人就为了这点小事儿,又喋喋不休了好半天。

也不知行了多久,路面渐渐有些不平了,坐在车里,颠簸明显频繁了。

“这过是差胎没得气啊了,还是在闹地震啊?认么么的,再扎个样子断下去,骨头还要散啊架来!”崔怀斌忍不住用家乡话发了一句牢骚。

“哎,我说崔怀斌,”姜家宇有些恼火地说:“你这家伙的嘴怎么跟个婆娘似的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咱们现在可是军人了,这点苦都受不了吗?拜托你别千万再嚷嚷了,咱海安人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还有,”他想了想又说:“咱们既然同在一辆车上,不管来自哪里,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咱们老乡私下里聚会时,可以说家乡话,但现在不行,这对丁志刚和杨振荣不公平。我建议只要在这辆车上,以后大家说话时都得说普通话。”

“俺赞成!”杨振荣一边喊着,一边高举起手臂。他和丁志刚一样,都是重情义的人。自从在兵站姜家宇喊他吃过馒头后,他就对姜家宇和我们海安兵产生了好感。因此,姜家宇说的话不管是对是错,他都是绝对听从和赞同的。这在以后的三年军旅生活中也得到了应征。

崔怀斌听了姜家宇的一番话后,不服气地小声嘀咕说:“还说我说话跟婆娘一样,你自个儿不也是这个德性,说起话来跟羊拉屎似的屙了一大堆!”

这话姜家宇听的清楚,知道他是逞一时口头之快,也没有跟他计较。

车子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没隔多久,崔怀斌又忍不住叫唤起来:“不好了,不好了,我熬不住了,我想撒尿了!”

姜家宇笑着说:“那可没办法,你得忍着,车队不会为了你一个人停下来的。”

崔怀斌一脸的焦急:“怎么忍呀?熬不住了!”说完,站起身来跑到车子尾部,掀起车尾的篷布,刚想解开裤子,却发现不到20米外就有军车跟着。

“妈的!”他骂了一声,又撤了回来,急得像没头的苍蝇。

李亮见了皱着眉说:“崔怀斌,拜托你别在我们眼前转来转去好不好?眼睛都给你转花了。你不就是想撒尿吗,这还不好办。”

崔怀斌一听,宛如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草,眼中一亮,急切地问:“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李亮笑着说:“你不是有水壶嘛,将小鸡鸡掏出来对着壶口塞进去不就解决了吗。”

一车人都笑了起来。

崔怀斌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李亮,我真想把这泡尿撒到你嘴你去!”

他一边捂着裆部,一边四下里看着想主意。最后他一把拿起自己的脸盆说:“就用它了!回头洗洗干净就行了。”说完,拿着脸盆站在车厢的一角背对着我们。

那车子上下左右颠簸得厉害,崔怀斌站了好久也没有撒出一滴尿来。他气得将脸盆摔在了背包上,气呼呼地说:“我倒是要看看,活人是不是真的能被尿给憋死!”说完,席地而坐,强忍着。

我见了笑着问:“在行驶的车上撒尿不是你的特长吗?我记得在火车上的时候,你还跟我讲了一大堆的心得体会呢。”

“兄弟,此一时,彼一时呀!”他憋得脸都变了形:“你也不想想那是在什么地方,那可是在火车上。火车要是象这辆破车一样颠来颠去,早就出轨了!”

刘勇成心捉弄他,故意吹起了哄小孩儿尿尿的口哨。

“嘘……嘘……”

崔怀斌哪里受得了这等折磨,他咬着下唇,恨恨的对刘勇说:“‘牛魔王’,你再敢吹出声来,我真的要用**将你的嘴堵起来了!”

他此刻对刘勇是恨之入骨,情急之下给刘勇起了一个“牛魔王”的外号。

正闹着,却听到几声哨响,车子渐渐停了下来。前面有人大声喊着:“要撒尿的同志赶紧下车,统一在车的右侧解决!”

话音未落,崔怀斌早已抢先跳了下去。

姜家宇笑着说:“小心点儿,别把尿泡给颠破了!”

一车人不管有没有尿意都下了车。外面很冷,但空气显然要比车内好多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清新的冰凉直至肺腑。

四周都是山,皑皑白雪铺盖着山头,不由令人想起“山舞银蛇”的诗句。那山体从半山坡至下由褐红色渐变成深黄色,山路蜿蜒崎岖延伸,好像从前方突然掉下去,又从另一坐山头爬上来。山路的右侧是一条浅而宽的河流,河水清澈无比,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斑斓的色彩,像天上的彩虹映在了水底。河的两岸是黄色的沙泥,往上便是一大片大小不等颜色深浅不一的卵石,再往上稀稀落落的散布着几块奇形怪状的岩石。由于河宽水浅,河的中间露出不少河心滩,河心滩上稀稀疏疏地长着几株枝节弯曲交错的矮小灌木。灌木丛的出现让我很惊奇,犹如在一望无边的沙漠里突然看到了一棵树。虽然灌木丛的枯枝上没有一片绿叶,但它们的出现,还是让这原本死气沉沉的高原平添了几许生机。也让我们感受到了在这高寒之地顽强的生命力。

见了眼前的景色,不由想到千里之外的亲人,思乡之情油然而生,胸口涌起一阵酸楚,眼角微润,仰天长叹。心中欲述无语,忍不住暗自念道:

“千岭素裹碧波寒,

奇石怪木对孤单。

莫道眼前春色少,

他日已然翠满山。

天涯人近故土远,

军途漫漫思绪长。

遥隔山水两牵挂,

此情此景入梦乡。”

身旁的战友们早已在路边一字排开,掏出各自的家伙痛快淋漓的方便着。每个人的立脚之处都腾起一股热气,被那高原之风四下一吹,原本清凉的空气立即变了味儿。

刘勇笑着说:“就这空气,闻着都长个儿。”

我听后也笑着说:“那你就多吸几口吧,看看能不能长出个山东大汉的个头来。”

那边杨振荣刚尿完,听见我提到“山东大汉”四个字,急忙跑过来说:“俺就是,俺就是!”

他这一说,我和刘勇联想起前面说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车后,大家各就各位。崔怀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乐得笑出声来。

姜家宇见了问:“你一个人傻乎乎的笑什么呢?”

崔怀斌一边笑一边说:“刚才撒尿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刘勇道:“快说来听听!”

崔怀斌脸色一正止住笑,清了清嗓子说:“有一个人到了特别寒冷的地方,他想撒尿了,就掏出鸡鸡来。天气不是特别冷嘛,撒出来的尿还没有落地就冻成冰棍了。这可怎么办呢?这个人只好找了把铁锤,一边尿,一边敲。没想到一不小心,最后一下敲在鸡鸡上,把鸡鸡给敲断了!”

一车人都笑了起来。

姜家宇笑着说:“你这笑话也太离谱了,小鸡鸡哪有那么容易被敲断?”

崔怀斌眉头一皱说:“怎么不可能?你想想呀,那热气腾腾的一泡尿都给冻住了,鸡鸡不也被冻的硬邦邦的嘛!用那铁锤一敲,不断才有鬼呢!”

刘勇在一旁说:“这话我信。因为‘催命鬼’在笑话里说的那人正是他自己呢!”刘勇没忘了刚才崔怀斌给他起外号的事,立马为崔怀斌起了个“催命鬼”的雅号。

崔怀斌见刘勇给自己起了个这么难听的外号也没生气,只是撅着嘴说:“牛魔王,你说这话可有什么依据?”

“怎么没有?”刘勇笑着说:“刚才下车撒尿的时候我看到你的鸡鸡了,比花生壳大不了多少。”刘勇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看了看又将拇指遮住半截接着说:“就这么大点儿吧,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你那里长了个肉瘤呢!是不是曾经也被铁锤敲断过,只剩这么一小截了?”

崔怀斌脸色一红,赶紧否认说:“这里天寒地冻的,鸡鸡也怕冷嘛,躲缩在里面看起来自然小了!”他担心刘勇会揪住这事儿不放,急忙转移话题说:“奇怪了,上车都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有出发呀?”

大家也正奇怪着,却看到徐排长跃进了车厢,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他一边给我们发面包一边说:“这就是我们的午餐了,想吃米饭,那得等到晚上进了兵站才有。”

这一路的颠簸,大家的肚子早就饿了,接过面包一声不吭的啃了起来。本以为徐排长发完面包就会回到驾驶室去,没想到他却来到李亮身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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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9 19:53:49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的开始,继续努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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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0 08:31:1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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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非常生动,心理活动描写也很好。赞一个  发表于 2012-6-16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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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0 08:32: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藏兵赵志刚 于 2012-8-9 09:49 编辑
8 a4 R8 t( h" o
6 f- c- `0 \+ r& ]0 v: j9 p

第二回% \# W# }% r+ s  `2 M5 w
淡淡孤寂  有巧缘结交三知己
' y) p" C6 u! k漫漫军旅  无本意流露思乡情
7 v1 t6 P5 g$ `. \0 y7 N" b7 P  i9 f

下午三点钟,我们上了火车。

海安籍的所有新战士坐在了同一个车厢内,一个板凳上坐俩个人,中间隔一个小桌面,对面也坐俩个人。我将迷彩包塞进头顶的货架上,找了个靠车窗的座位正准备坐下来,却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是刘勇正向我在招手呢。

我走过去,他指着对面的一个空座位说:“这儿刚巧空着,你就坐在这儿吧。”

我坐了下来,看到刘勇旁边坐着的正是刚才和他聊天的那个大高个子。

刘勇指着我向大个子介绍说:“他叫赵志刚,他可是海安镇上唯一一个报名去西藏当兵的!”

听刘勇那口气,好像我是个多了不起的人物似的。他又给我介绍那个大个子说:“这位是姜家宇,李庄乡李舍的,在我老家南边儿。”

姜家宇,我在心里面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然而,此刻的我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名叫姜家宇的战友,在以后的军旅生活中会和我建立怎样深厚的战友情!

只见那个叫姜家宇的战友微笑着对我点点头,陡然间打了个喷嚏,自语道:“昨晚睡在民兵训练基地,冻了一夜!可不能感冒了,要不然到了西藏引起高原反应就麻烦了。”他说完嗅嗅鼻子随后对刘勇说:“看你那两颗小虎牙,跟我小学时的一个同学差不多呢!”

“呵呵。”刘勇憨憨的笑了两声。

我也笑着说:“真是难得,如果不是当兵,你们俩个在一个镇上想碰个面都很难呢!”

刘勇说:“说不定的还真的碰过面呢,只是当时不认识罢了。”

三个人正聊着,看到一个浓眉大眼,嘴唇上边留着一抹小胡子的战友走了过来,他指着我身边的空位子大声地问:“请问战友,这儿有人坐吗?”

我刚想摇头,只见姜家宇恶作剧的说:“对不起,坐在这儿的人刚刚去厕所了。”

小胡子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走开,我忙叫住他说:“哎,他是在跟你开玩笑呢!坐下吧,这儿没人。”

小胡子听了原本是失望的脸上立即有了笑容。他放好迷彩包坐了下来,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中萃烟,抽出三支想发给我们,我们都摇了摇手说不会。小胡子见我们不抽,往烟盒里塞进去两支,留了一支夹在手指间,掏出火柴刚想点燃,回头看见邹连长和徐排长几个军官正带着几个战友走过来,便将那支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装进烟盒连同火柴盒一同放进了内衣口袋。随后又掏出一把瓜子来,放在桌上:“来来来,吃这个。我最喜欢吃的,是我妈前儿晚上炒的,嗑起来可香了。”

姜家宇见了笑着说:“你这家伙,上学时就不学好吧,年纪轻轻的就学会抽烟了?”

小胡子拨了一粒瓜子丢进嘴里,不好意思地说:“我上学时可不会抽烟,高中毕业后没找到工作,跟在工程队后面做小工,主家给烟总不能不抽嘛,抽着抽着就学会了。还好,没有上瘾。”

刘勇脸色一正说:“我们这可是去高原当兵,听说海拔有四五千米呢,高寒缺氧,很容易得肺气肿的!我看你还是赶紧把这烟给戒了,免得到时候把命给搭上!”

小胡子将信将疑的说:“没那么严重吧?如果真是那样,到时候我不抽就是了。”

姜家宇笑着说:“怕的是,到时候你想不抽已经迟了!”

刘勇止住笑,问小胡子:“对了,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呢!”

小胡子想了想说:“那我得先知道你们的名字!”

刘勇眉头一皱说:“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先问你的,你要先回答!”我见他还不说,便笑着对我和姜家宇说:“我看他留着一小撮胡子,咱们以后就叫他‘小胡子’吧!”

姜家宇一边拍着手一边笑着说:“好好好,这个名字不错!生动又形象。”

小胡子听了差点没跳起来:“好什么呀!‘小胡子’?哎呀,难听死了!”他想了想说:“算了算了,我还是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们吧。我是西场镇的,我的名字叫崔怀斌。”

火车汽笛发出一声长鸣,车轮开始滚动起来。

“咣当……咣当”那节奏越来越快,我的心也开始疼痛起来。

再见了,爸爸妈妈。

再见了,故乡!

我是第一次坐火车,新奇加兴奋,感觉比坐汽车舒服多了。几个人聊着也不觉得累,从闲聊中得知,姜家宇和刘勇都有一个姐姐,崔怀斌家是兄弟俩,他有一个哥哥在大连当海军。

我笑着对他说:“你爸妈可真不简单,把两个儿子都送到部队上了,如果你还有一个弟弟也参军的话,肯定会去空军部队的!”

崔怀斌问:“为什么是空军呢?”

姜家宇笑着说:“这样一来,你们家海、陆、空三军部队就全都有了!”

崔怀斌也笑了起来,大声地说:“那我爸爸妈妈岂不成了三军总司令!”

他这人有一点很奇怪:不管是问问题还是回答,声音都特别大。我坐在他身边,他每说一句话就象是甩了个炸雷,一直在我耳边嗡嗡的响,隔壁的战友也回过头来看。

我皱着眉头提意见说:“哎,崔怀斌,拜托你说话时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怎么你每说一句话,就好像在我身边落了个炮弹似的。你如果再这样,我这兵恐怕也当不长久了!”

崔怀斌一脸疑惑,不解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笑着说:“你说话的声音象炸雷,我这耳朵哪里受得了?我担心,我还没到西藏就成聋子了!你想想看,哪个部队愿意要个聋子去当兵呀!我迟早会被退回去的。”

刘勇和姜家宇都笑了起来。崔怀斌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脸色陡然一红,随后讪讪地笑了笑,好像不太自在。

我们四个人家中,条件最好的是姜家宇,他家里养了几千只蛋鸡,还承包了一个鱼塘。崔怀斌家里比较困难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如果不是家中困难,父母死活也不会让他去当兵的,更别说是去西藏了。

这一趟火车是专列,据说终点站是成都。车上的乘务员服务很周到,每隔一小时就为我们添加一次开水。中途我上了一趟厕所,由于火车不停的前后晃动着,我站在那儿尿了半天也没尿出来。就忍着吧,我心想。回到座位上,我不敢再喝水了。

随后崔怀斌也去了一趟厕所,我问他尿出来了没有。他很惊讶地问我说:“怎么,你刚才进去了半天没有尿尿吗?”

我脸色一红,摇了摇头。

他笑着说:“这简单的很,你随着车子晃动的节奏跟着晃动就行了!”他见我不信,撇撇嘴说:“你就算是不相信我,好歹也去试试,别在这儿硬撑着,小心把尿泡给胀破了!”

刘勇和姜家宇都笑了起来。我心想也是,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正准备站起身来,却发现火车慢慢减速了。原来是又到了一个车站,上了百来号新兵。

趁着这个机会我跑上厕所,没想到那里早已挤了一大堆人。只听有人不断在催促着说:“你倒是快点嘛!这么半天还没尿完?”

又有人回答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叫我怎么尿得出来呀!”

“害什么臊呀,又不是谁没见过!”

“哎哎哎,你倒是把握好方向嘛,都快尿到我鞋面上了!”

“这可不能怪我,都是身后的人给挤的!”

乱糟糟的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我占领了一个位置。

脚下湿漉漉的一大片,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臊臭味儿。三四个战友迫不及待的解开裤子掏出各自的家伙,一边尿着,一边深深的长呼了一口气。

憋了许久的一泡热气腾腾的尿撒完,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我猛然想到了一句诗:“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自己忍不住笑出声起来。

旁边的一个战友见了,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红说:“笑什么笑,俗话说‘小虽小,钢火好’总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好!”

我听他这么一说,知道他是误解了,却又不好解释什么。

回到座位上,崔怀斌看了我一眼说:“这会儿总算见到你的笑容了,瞧你刚才那坐立不安的样子,真担心你会憋不住,尿在裤子上!”

“不至于吧!”我笑着说:“这点儿熬劲儿都没有,我还算什么革命军人!”

“呵,”崔怀斌白了我一眼,不屑一顾地说:“什么人呀!还好意思自称是革命军人?别笑掉我们的大牙就谢天谢地了啦!这火车如果不停,你岂不是要给尿憋死?”

大家都笑了起来。

晚上乘务员送来了盒饭。

一小块鱼,青椒炒肉片(青椒占了相当大的比例),两块鸡肉,还有几片大白菜。

崔怀斌一边吃着,一边嘀咕道:“我们吃的这只鸡肯定是个畸形!”

我停下来,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崔怀斌一本正经的说:“我吃了几块都是鸡脖子,这鸡分明没长身子和大腿呢,不是畸形是什么!”

我听后笑的差点喘不过气来,刘勇也笑着呛了一口米饭,赶紧喝了几口水。

姜家宇止住笑说:“我看这只鸡是发育不良,否则,怎么只见骨头不见肉呢?”

“好了,好了。”刘勇的脸笑得通红:“就此打住吧,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天一黑,我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也无所谓,反正是离家越来越远了。白天刚坐上火车的兴奋和新奇早已荡然无存,车厢里一旦安静下来,阵阵孤独又将我层层包围。

坐了半天的火车,腰酸背痛腿发麻,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身旁的崔怀斌打着呼噜酣然入睡,对面的刘勇和姜家宇也双手抱胸,低头打着瞌睡。

我真羡慕他们,还是睡着了好,睡着了就不会想家了。我这样想着,不一会儿也睡着了。就这样,在这列南京开往成都的火车上,留下了我军旅生涯中第一个思乡的梦。

夜里醒了好几次,脑袋里昏昏沉沉的,身心非常的疲惫。身的疲惫是由于坐得太久,心的疲惫是因为过于想家。

次日早上,每个战士分到了一茶缸水,用来洗脸和漱口。火车上没有安排早饭,徐排长走过来个我们每人发了一块面包,还特别给了我两根熏肠,说是邹连长让送过来的。

我回过头,看见邹连长正冲我微微的笑着。

崔怀斌见有干部送我熏肠,眉头一皱问:“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还享受这种特殊待遇?”

我笑了笑说:“你管那么多干嘛?有得吃就行了。”一边说,一边将熏肠扳成四节:“来,大家都尝尝吧!”

崔怀斌吃得倒挺快的,抹了抹嘴儿,意犹未尽的样子。我见了将手中的半截熏肠给了他,他推说不要。

我笑着说:“我正在减肥呢,不吃这个。”

刘勇听了说:“这会儿减肥为时过早了,到了部队上想胖都难,可有你受的呢!”

“是啊。”姜家宇也在一旁说:“我听别人说过,新兵连的三个月训练最恐怖了,每个新兵都得掉一层皮!有许多人就是因为受不了新兵连的苦当了逃兵!”

崔怀斌听了这话,也没心思吃东西了,满脸忧愁的说:“妈呀,这可怎么好呢。听说站军姿就要好几个小时,还要在太阳底下晒着。西藏的太阳那么厉害,还不得把我们晒成人肉干了?”

我推了他一把说:“你担心什么呀!不管训练有多么艰苦,又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何况你的身体也挺不错的,别人能受得了,你就不行?”

崔怀斌挠挠头发笑了笑说:“说的也是,咱现在可是革命军人了,无论怎么样,再也不能说一个‘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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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1 11:51: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藏兵赵志刚 于 2012-8-9 09:51 编辑
# S& i! n% G& W) w- t2 x6 S$ T0 w5 V. Y4 v+ i8 M- ~7 u
第三回
. [9 m0 V( t: t6 n驻军兵站  寒月夜偷洗冷水浴6 `9 @1 o5 c2 l8 J" y4 Y0 _& S
南北有异  热馒头相赠暖人心
8 N+ O/ |. H" W

列车经过安徽、湖北,每到一个省站,都会上来一批战友。列车靠站的时候,总会拥过来许多小商贩,卖矿泉水、卖花生瓜子、卖水果……姜家宇掏钱买了一只烧鸡和四张鸡蛋饼。

鸡蛋饼里面也不知有没有鸡蛋,吃起来还是挺香的。那只烧鸡倒是挺便宜的,用干荷叶裹着,只花了五块钱。姜家宇觉得捡了个便宜,可没等火车开出多远我们就发现,这只烧鸡竟然少了两只大腿!

姜家宇气得大骂:“这些狗日的,真是黑起屁眼儿赚钱了!做这种缺德事,等那天也被火车撞掉他两条腿!”

刘勇咬牙切齿地说:“都说‘无奸不商,无商不奸’ 难怪自古就称商人为‘奸商’呢,看来果然不假!”

崔怀斌拍着手笑着说:“便宜无好货,好货不便宜!火车上的鸡不是畸形就是发育不良,这只鸡看来是做过高位截肢手术了!”

这话说得众人一笑,刚才的气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整天坐在火车上是百般无聊的,有时候也会在过道里走走,活动活动身子。不过,前一节车厢和后一节车厢是严禁进入的。我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己乘坐的这节车厢。接兵干部是怕新兵们闹事或打群架,因此在这一点上管理是很严格的。

战友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聊天。我们这边,崔怀斌毕竟跟着工程队出去过几天,多少见了些世面,天上有地下无的胡扯了不少,还讲了几个笑话,都是从工程队里听来的荤段子。尽管好笑,可也听得我从脸颊到耳根火辣辣的热。

火车经过陕西的时候,我虽然没有看到秦始皇的陵墓,却也看到了一道一道高大的古城墙和“火车走城中,汽车跑城外的”奇特景观。

邹连长是陕西人,因此当陕西兵上车后,他特地跑过去看了一下,回来后说,这批陕西兵的身体素质还不错,可文化素质比不上我们江苏兵。

邹连长和徐排长他们偶尔会在一起打牌,叫什么“小二子”。我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搞懂。其实这种扑克游戏在我的家乡也挺流行的,上高中时我就见钱杰、张国庆他们一起玩过,只是我这人脑子笨,没学会。不过我也有了一些收获,知道了邹连长在炮团火炮营,徐排长和另外两个中尉都是步兵营的干部。我心想:到了西藏,我会分在哪个部队呢?

学了崔怀斌的经验,我在行驶的火车上小便已经不成问题了,嘿嘿,大号也挺顺利的。就是那一阵阵从车底窜上来的冷风,让我的屁股冻得有点吃不消了。

在火车上过了两个夜晚之后,我们终于到了成都。

我本以为,我们一到成都就会坐飞机进藏。可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下了火车,走过一条专用通道之后,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和成都人民打声招呼,就像赶鸭子似的,被赶进了军用大篷车里。

车子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在往哪个方向开,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在大邑县的一个兵站里停了下来。

下车后,徐排长让我们十个人排成一行,说是要分班了。

崔怀斌一听说要分班,着急地说:“这可怎么办呢,咱们好不容易才彼此熟悉了,难道又要分开吗?”

姜家宇在一旁说:“不管怎么样,咱们四个人紧跟着就是了!”

我也点点头说:“对,咱们就排在一起,千万别分开。”

崔怀斌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袖,生怕被分到别的班去。

于是四个人站成一排,随后又有几个人加入了我们队伍中。我们这一排共十个人被编为新四连二班,后来加入的六个人分别叫:李亮、吉长春、史霞雨、袁德海、黄宝荣、曹文斌。他们也都是来自海安县各个乡镇的。

徐排长整好队伍后,邹连长站在队伍前面讲了几句。

“同志们!”邹连长人虽瘦,但声音却非常洪亮:“从你们穿上军装的那一天起,你们就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了!既然成为了军人,我们就应该有军人的样子。我希望同志们今后不要再把自己当作一名普通的老百姓,把以前的一些坏的生活习惯都要尽快改掉!我们的言行,我们的举止,包括我们的思想,都要和军队保持高度的一致!军队有军队的规矩,我们要做到令行禁止,一切行动听从指挥。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回答是有气无力。

邹连长一听这回答,眉头一皱说:“怎么,肚子都饿了吗?我再问一次,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这次我们是用尽力气来回答的,因此声音洪亮而整齐。

邹连长对这次回答也很满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徐排长作了一些补充,说因为西藏海拔较高,除了云贵川一带的战士,其他战士们几乎都是从平原过来的,因此对高原环境难以适应。所以我们将在这里驻训一个星期,以适应高原的气候环境,为下一步进入西藏内部做好准备。

解散后,大家来到了指定的屋子。我一看,从东墙到西墙都是地铺,一个挨着一个排了三排,大概可以睡八九十个人,地铺中间横二竖一留了三条过道,以方便行走。大家连续坐了三天的车都非常的累,各自解了背包,就地躺了下来。

休息了一小会儿,就听到哨声,说是集合开饭。每人领到一只大口瓷碗和一双筷子,徐排长让我们保管好各自的碗筷,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进藏后新兵连训练结束,这副碗筷就是我们吃饭的家伙了。

晚饭吃的是面条,不过煮的时间太长了,我们舀到碗里时已经成了面糊。碗里没有一点油花,喝了一口,除了觉得咸咸的就没别的味道了。

崔怀斌端着碗小声地笑着说:“是不是炊事员搞错了,这是喂猪的吧!”

我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你不吃就一边呆着去,干嘛把我们也一块儿骂了!”

刘勇也说道:“崔怀斌,不是我说你,在火车上的时候你还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是革命军人呢,现在倒好,又在叫苦了吧!还是志刚说的对,别人能忍耐的,我们也能忍耐;别人无法忍耐的,我们还能忍耐!这才叫军人!”

姜家宇点点头说:“有这个吃已经不错了,当年红军长征的时候树皮、草根都吃呢!是我们现在条件好了,所以嘴也变叼了。这不吃,那不吃的。其实,有许多来自穷山区的战友在家里时可能连这面糊都吃不到呢!”

崔怀斌被我们这一说,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也是说着玩的嘛!你们怎么就当真了?”说完,低头“呼嗤”喝了一大口面糊,咽下去后说:“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再喝了一口面糊又说:“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这一下子,又将我们逗笑了。他的声音特别大,引得旁边的战友都回过头来看,还以为他是在发什么神经呢!

吃过晚饭后,又集合了一次,邹连长交待了相关的纪律。因为晚上没有什么特别活动,让我们早些休息。徐排长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黄色的塑料盆,说是用来洗脸的。

有人在队伍里面大声地说:“还差一个洗脚盆呢!”

徐排长听了说:“洗脸、洗脚、洗屁股就这一个盆,用完洗干净就是了。别那么多废话!”

尽管战友们心里都有意见,可谁也不敢再多话了。大家回到各自的寝室拿了洗漱工具,洗脸的、涮牙的、洗脚的,还有不怕冷的战友脱了只剩下一条短裤,用冷水在擦洗身子。

三天来,这是第一次洗脚。那股脚臭味儿自己都受不了了,一双脚洗了两遍,袜子用香皂打了三回。

回到大屋子里,空气里的味道更是让人不敢恭维。原来,战友们都将穿了三天的解放鞋放在了屋里的地铺边,还有的战友臭袜子也没洗,一股脑的塞在了鞋子里。

为了不影响夜里的睡眠质量,战友们商量后一致决定:将各自“风味独特”的解放鞋统一摆放在寝室外的屋檐下。那屋檐下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九十双鞋字,尽管味道不怎么样,可看起来还是挺壮观的。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大喇叭里响起了就寝的号角,不一会儿,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按理说,连续坐了三天的火车,一见了床会很快睡着的。可我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而有的战友已经发出轻轻的鼾声了。

身边的崔怀斌也没睡着,背着我问:“志刚,你也没睡吗?”

“嗯。”我轻轻的答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来在我耳边小声地问:“志刚,你平时睡觉前有没有洗下身的习惯?”

“有啊。”我小声地回答:“在家时每天都洗的。”

崔怀斌听后说:“我也是,可这几天没洗,挺难受的。”

他这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自在了,想了想说:“我刚才看到有人用冷水洗身子,这会儿他们都睡着了,咱俩也出去洗一洗?”

“好哇!”崔怀斌笑着说:“咱们速战速决,别感冒了就行!”

俩个人穿了衣服,拿着脸盆,蹑手蹑脚的摸黑走了出去。

外边月色很好,星星也很多。我脱光了衣服,见崔怀斌还在那儿左顾右盼,便说:“别看了,兵站里都是清一色的男人,你怕什么?何况这会儿又没人,赶紧脱了洗吧!”

崔怀斌听了迅速的脱光衣服,等了小半盆冷水举过头顶,一下子浇了下来!

“哎呀,妈呀!”他那热身子被冷水猛地一激,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这狗日的水怎么这么冷?冻死我了!”

我“扑嗤”一声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冲头鬼!谁让你用冷水一下子从头浇到脚了?这冷水浇在热身子上,谁吃得消啊!应该先用毛巾蘸着冷水一点一点地擦身子。”我一边说,一边给他做示范。

他一边学着,一边问:“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

我笑着说:“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没想到这么笨!”

他见我开始洗下半身,便靠过来,贴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我听后脸色一红,笑骂着说:“你这家伙,我知道该怎么洗,还用得着你来教?”我见他用手在后背上又抓又挠,便问:“要不要我给你搓搓背?”

“还搓什么背呀!”他一边打着香皂,一边说:“快点洗完了算了,他妈的,**都快冻掉了!”

我笑着说:“那玩意儿冻掉了可不行。听说过几天还要进行体检复查,到时候查出你没有小鸡鸡,你可就惨了!”

我原以为崔怀斌听了这话会笑得更厉害,没想到这话一出口,崔怀斌脸上的笑容立即就消失了,他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我们还要进行体检复查吗?”

我说:“应该是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见他脸色有些发白,说话的声音又颤颤抖抖的,以为他是洗冷水澡给冻着了,忙说:“我还以为你身子骨挺棒的,没想到才洗了一会儿冷水澡就冻成这样了!不谈这些了,赶紧洗完了回去睡觉吧。”

洗了个冷水澡,脑袋里出奇的清醒,睡在被子里,不一会儿身子就暖和起来。

耳边除了呼噜声、梦呓声,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竟有几分熟悉:开始时显得压抑沉重而缓慢,随后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轻松,最后变成了一阵愉悦的呻吟。夜里我做了好几个梦,都是和家人在一起难舍难分,醒来时已是泪流满面。断断续续听到有战友轻声哭泣的声音,大概也是梦见亲人想家了,我一时间也没有了睡意,听着别人的哭声,流着自己的眼泪。

早上起来,还没有洗脸刷牙就集合出操了。兵站的驻守老兵分在各个连当教练员,负责我们新兵四连的老兵姓吴,他带着我们九十号人在兵站的大院子里跑了一圈。成都的气候挺怪的,浓浓的雾象下着毛毛细雨似的,到处给人湿漉漉的感觉。

早饭吃的是粥,稀的很,盛在碗里可以当镜子照了。大萝卜切成一块一块的,撒了些盐就当作咸菜了。还好,蒸了不少馒头,我吃了两个肚子就饱了。不过,也有例外的。

这不,有一个身高体胖的兵在叫唤着:“俺的个娘咧,俺还没有吃饱咧,馒头咋就没了咧?”听这口音,他应该是来自山东的战友。

“你叫唤个屁呀!”旁边一个矮个子战友赶紧抓起笼子里的最后一个馒头不满地说:“这一笼馒头十个人吃,你一个人就吃了近一半,还说没吃饱呀!”

山东兵看着矮个子手中的馒头咽了一下口水说:“你个头这么小,咋也吃那么多馒头咧?”

矮个子一听这话急了,“嚯”的一声站起来不服气地说:“我吃得多?你以为我没有看见吗,我一个馒头还没吃完的时候,你他妈的已经吃完三个馒头了!”

“你、你、你,你咋骂人?”山东兵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矮个子眉头一皱:“我骂你?我骂你什么了?”

“你还不承认?你刚才明明骂俺娘了!”

正在厨房里吃早饭的徐排长听到争吵后急忙走了出来,脸色一沉说:“你们两个吵什么?战友战友亲如兄弟!为了一个馒头吵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他看着山东兵问:“你说你没吃饱?告诉我,你吃几个馒头了?”

那山东兵见了徐排长,忙立正站好,两只手不知该放在那儿,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报……报告首长,俺……只吃了六个。”

“六个?!”徐排长吃惊的下巴差点没掉了下来:“你说你吃了六个馒头肚子还没饱?”

那山东兵脸色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说:“徐排长,俺没骗您,俺娘说过,在部队上不许欺骗领导。俺是真的没吃饱。”

徐排长眉头一皱问:“那你告诉我,你在家的时候,要吃几个馒头才能填饱肚子?”

“这俺可没数过,俺娘做的馒头比这儿的个儿大咧。俺家里还有两个妹妹跟一个弟弟,每次吃饭的时候,俺娘都会说:‘荣儿,你是老大,要让弟弟妹妹们先吃饱,他们年龄还小,禁不住饿!’所以……所以俺在家里从来没吃饱过。”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头慢慢地低了下来。

旁边的矮个子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山东兵见了,头垂得更低了。

“你笑什么!”徐排长对着矮个子兵吼了一句。

他知道山东兵来自比较贫穷的地方,怕伤了他的自尊心,便缓和了脸色,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没什么,部队上的生活再苦,也不会让你饿着肚子的。”他回头对厨房里喊道:“老王!”

做饭的王师傅跑出来问:“什么事儿?”

徐排长问:“厨房里还有没有馒头了?”

王师傅双手一摊,摇着头说:“都分到各个班了。”

我们在家都是以米饭为主,所以还有四个馒头没人吃。姜家宇见那个山东兵没吃饱,便向他招招手说:“战友你过来,这儿还有几个馒头你拿去吃吧!”

山东兵见了,面带喜色地跑了过来,张开五指一把就将四个馒头抓住,塞在自己的碗里。

崔怀斌笑着说:“瞧瞧你这个大块头,真是个‘大胃王’呢。你娘送你到部队上来,就是为了让你能吃饱肚子吧! ”

我和姜家宇一听,一起瞪了他一眼。崔怀斌脸一红,很后悔说了那句话。

那山东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摇着头说:“俺可不是那号人!俺干活儿可不懒,有的是力气!俺娘送俺到部队上来,是想让俺锻炼锻炼,学学本领,长点儿出息!”

他说完,拿着碗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转过身来向我们鞠了一躬,抬起头来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俺差点儿忘了谢谢你们了。俺是山东枣庄人,俺叫杨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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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3 07:31:0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论坛里咋没人跟帖啊?:12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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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13 17:19:3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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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只有像楼主你一样的热心会员,才能热起来感谢楼后分享美妙的心灵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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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13 17: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楼主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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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4 10:14:45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地醉小生 发表于 2012-6-13 17:20 # i% j3 c4 B3 r* C7 s/ p$ y
期待楼主的下文!

5 M7 y" x& ]6 k. s6 Z+ T: T呵呵,多谢关注,我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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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4 10:16: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藏兵赵志刚 于 2012-8-9 09:4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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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 w+ d5 f) g4 _  d沙场练兵  出洋相惹取众人笑! Z6 s* S6 {+ p& ]
寝室续诗  抒己见方显真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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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主要练习打背包。吴老兵教了我们方法和步骤,我在高中时参加过军训,所以也没有觉得有多难。只是速度不快,打好的背包也没有吴老兵的美观。

战友们打的背包也是花样百出,不是像包子,就是像馒头。崔怀斌的更有特色,象农村里晒场上的碌碡。

姜家宇见了笑着说:“崔怀斌,你是在打背包还是在卷披览啊!”

“去去去!”崔怀斌白了他一眼说:“一大早的你就嚼瘟蛆!你哑不是一样的!你标标你自个儿的背包,越看越象个四两八叉翻不过身的大乌龟!”(海安方言读)

吴老兵打的背包真是完美无缺,方方正正,有棱有角。三压二的背包绳线条整齐,松紧合适。速度也特别快,背包绳在他手上三绕两绕的,背包就打好了。战友们羡慕不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都在想:如果吴老兵的那双手长在自己身上那该多好!

大家对吴老兵也没有统一的称呼。有的叫他“吴教员”,有的叫他“吴班长”,还有叫“吴师傅”、“吴大哥”的。

吴老兵听了这些称呼哭笑不得,笑着对我们说:“大家就别乱叫了,我们这个兵站没有教员,班长也只有两个,但我不是。至于‘吴师傅’、‘吴大哥’这些称呼都是地方上的习惯,在部队上可不允许这么叫的。我比你们早两年当兵,你们就叫我吴老兵好了!”

中午吃的是猪肉烧粉条,由于这几天肚子里没有油水,我们像一群饿了三天没吃食的小猪一样,围着菜盆争抢着。瘦肉自然没看见,运气好的夹到了肥肥的猪肉,我只捞到了几根粉条,再想捞第二次时,菜盆里已经空了。

吃过饭,好多人都在休息,也有人在洗自己的衣服鞋袜。我和崔怀斌也将各自换下来的内衣内裤洗了。(以下对话海安方言)

刘勇见了问:“你赖俩个省的时候换阿哈来的衣尚啊?”

崔怀斌笑着说:“是丫的换的。”

刘勇想了想,坏坏的笑着问:“是不是丫的梦到娶马马儿,一不小心走啊火了?”

崔怀斌不解的问:“走火?省的意思啊?是不是要给我们每人发一把枪了?”

刘勇听了笑着说:“你诈个家伙是真糊涂蛤是假糊涂啊?‘走火’是省的意思都不晓得?就是书上说的‘遗精’!部队上都把诈个叫做‘跑马’!”

我一听,用手舀了一捧水泼了过去:“你诈个家伙瞎说省的搞子啊!秋算是诺个样子,洗个裤头儿就行啊,蛤要洗这么多衣尚做省的搞子啊!”

“这个哪个晓得嘎!”刘勇一边躲闪,一边咧着嘴儿笑着说:“恐怕是丫的褐通通的方向不曾掌握的好,一着燥就用里头的小褂儿擦各官净啊吧!”

我笑了笑,一边搓衣服,一边说:“你就别啊瞎猜了吧,是我赖俩个曹道晚上偷偷的洗啊个冷水澡。”

“好哇!”刘勇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你赖两个自私的怂啊,只顾着自个儿洗得快活,把我和家宇忘啊没得影子啊了!”

刚巧姜家宇走了过来问:“你赖猜说省的搞子呢?把我也礤上啊乐。”

刘勇赶紧拉着他告了一状,姜家宇听后笑着说:“不就是洗啊个冷水澡嘛,你哑别啊羡慕他赖俩个,我听说连队矛道要组织我赖到外头的澡堂子里洗澡呢!”

“真的啊?”刘勇高兴地说:“太好啊了,几天不曾洗澡,身上都起壳儿了!”

崔怀斌垂头丧气的说:“咳,早晓得会去外头洗热水澡,曹道晚上就不受喏个罪啊。”

“是的啊。”我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儿笑着说:“还好,你的喏个宝贝不曾被冻啊特掉,要不然,你就只能去改当个女儿兵了!”

崔怀斌抡起拳头在我胸口砸了一下,笑着说:“要是我的宝贝冻阿特掉啊,你喏个宝贝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你赖俩个在说省的搞子啊?”刘勇皱着眉头问:“省的宝贝不宝贝的,你赖来当兵还带着嘎宝贝啊?”

我和崔怀斌听他这么问,忍不住大笑起来。姜家宇倒是猜到了一些,笑着对刘勇说:“他赖俩个说的喏个宝贝我们这儿的每个人都有一个,除了尺寸上不样大,功能上都是一样的!”

刘勇想了想,摸摸脑袋说:“每个人都有?那这个宝贝肯定不值钱嘎了!”

“不值钱?”崔怀斌笑着说:“我说可是个无价之宝呢!喏个是我赖传种接代的重要工具!”

这么一说,刘勇也就明白过来了。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不假不假,诺个搞子的确是个无价之宝!”(以上对话,海安方言)

下午进行了队列训练,主要练的是齐步走。分班练习的时候还可以,集合起来练习时步伐就凌乱不堪,参差不齐。刚开始走的时候,排面还算整齐,可走着走着就挤在了一起。到了立定的时候,队伍竟然成了波浪形。

吴老兵见了笑着说:“像你们这样走下去,以后都会成为艺术家的!”

随后他脸色一正又说:“所谓的队列,并不是简单的排个队来回走几步,队列考验的是我们军人的服从意识、反应能力、坚韧毅力和团结精神!”说到这儿,吴老兵又开始认真地教我们齐步走的动作要领:“……双手半握成拳状,拇指压在食指的第二关节……手臂前摆时,掌心与军服下摆的第二个纽扣平齐,距离是25公分……”

吴老兵给我们示范了几遍,又作了分解动作的练习,一步一动,一步两动。后来又集合来回走了几遍,果然比原来整齐多了。

崔怀斌跟我排在一起,这家伙不知怎么搞的,每次执行口令时都比别人慢半拍。队伍里还发现了一个同边手【见注解1】的战友,就是那个和山东兵抢馒头吃的矮个子。说他个子矮,其实跟我差不多高,是江苏昆山的。说来也怪,他平时走路很正常,可一到了队列时,就犯毛病了。

吴老兵问:“你是不是紧张呀?”

昆山兵红着脸不说话。

吴老兵想了许多办法,那个兵就是改不过来。最后,吴老兵也没了辙,摇着头说:“看来,只有等到了西藏部队上,让你们新兵班长来教你了。”

那个来自昆山的战友听了这话,急得哭了起来。

一下午就这么走来走去的倒也累得够呛,脚后跟也疼的不得了。解散后大家正准备散去,吴老兵又将我们集合起来说:“差点忘了,有两件事说一下,希望同志们以后要自觉遵守,一个是大家以后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必须用普通话交流。第二个是以后解散之前大家都要喊一声‘杀’!明白没有?”

“明白!”

“好了,解散!”

“杀!”我们大喊一声。

回到寝室里,战友们有的躺着休息,有的围坐在一起聊天或是打牌。崔怀斌趴在地铺上,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儿,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托着下巴想半天,才在本子上写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又得想好一会儿。

我拿着脸盆毛巾出去洗了把脸,回来时见崔怀斌还趴在那儿苦思冥想,便在他旁边躺了下来问道:“你在想省的搞子呢,这么认真?”

崔怀斌抬起头,严肃而又认真的用“海普”说道:“造字杆同志,张班长的话你没有听见吗?我们以后都得讲普通话!”

“好好好!”我笑着说:“天不拍,地不拍,就怕你讲普通话!败给你了!”

他咧嘴一笑,随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写了一首诗,可只写了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你也会写诗?”我不相信的笑着说:“天见可怜!那些伟大的诗人都得转行了吧!”

他见我不信,将写字本递给我,得意洋洋地说:“让你瞧瞧,这可是我的最新力作。看完了可不许崇拜我!”

  “崇拜你?不让我作呕就谢天谢地了。”我一边说一边接过来,只见本子上写着几行字:

“明月夜,在异乡,

惆怅不及相思长。

巴山蜀水染秋色,【见注解2】

亲人梦里问安康。”

读了之后,我笑着说:“内容还可以,只是格式上有点不对劲儿,诗不象诗,词不象词,不伦不类的,是个怪胎吧?”

“你懂什么!”他一把将本子抢了过去,白了我一眼,不满意地说:“我原本为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没想到你也和别人一样,循规蹈矩,墨守成规,没有一点儿创新思想!”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奇怪了,忍不住问道:“创新也不能胡来呀!那你认为诗和词是可以混为一体的吗?”

崔怀斌想了想说:“诗、词、赋都是古代文人所创,各个时期都有不同。五言七律的叫诗,六言八律的就不是诗了吗?还有现代诗,那也是诗呀!词也是一样,什么‘卜算子’、‘菩萨蛮’、‘念奴娇’、‘浣溪沙’、‘清平乐’……不也是古人自创的吗?不也没有统一的格式吗?诗词本是一体的,除了韵律不同,要达到的目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最少的文字,表达出作者最深的情感!什么是好的诗词?就是读起来琅琅上口,有节奏、有韵律、有意境、有美感,并且能让读者产生共鸣就行!不受字数和形式的限制,多好哇!那些什么屌**破格式算什么,都是些形式主义,你觉得呢?”

他的这一番话并不是狡辩,听起来也有一定的道理的,而且对我也多少有了一些触动。可是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便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诗有诗体,词有词体,文有文体,若是搞乱了就没有区分了。那干嘛还要分诗人和词人呢?不是多此一举吗?”

“唉!”崔怀斌叹了一口气说:“你也是没救了。诗和词一旦被套牢了固定的模式,就没有发展的希望了。”他说这话的口气,好像自己是中国古诗词研究会的主席,正为着中国诗词的发展前途忧心忡忡,长吁短叹着。

这家伙又看了看自己写的诗,越发得意起来,自卖自夸地说:“你瞧瞧,你瞧瞧,‘巴山蜀水染秋色,亲人梦里问安康。’这两句的意境和情感,啧,啧,啧,简直是信手拈来写得多好哇!”

“好什么呀!”我笑着说:“就那么点儿破本事,这诗应该还有下厥吧,诗都没写完整呢,就到处炫耀!也不怕别人笑话。”

他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说:“我是没本事,你有能耐就按我的写法将这首诗续写完整!”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憋着一股气,将他手中的本子和笔拿了过来,认真读了两遍,想了一会儿就在本子上接着写道:

“蜀州地,秋风扬,【见注解3】

靡靡雾雨罩疆场。

战时英魂今安在?

择以后人戍边防。”

崔怀斌接过去一看,愣了半天才连声说道:“好,好,好!果然比我写的大气!”他想了想又说:“只不过,你的‘秋风扬’跟我的‘染秋色’重了一个‘秋’字,怎样改一改才好。”

我仔细看了看,用笔在他上厥的“秋色”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再旁边写上“新绿”两个字。

“‘巴山蜀水染新绿’?”崔怀斌摇着头说:“这可改得不好,把我诗中的意境全改没了!再说了,现在已是秋末冬初的季节,怎么可能‘染新绿’呢?违反自然规律吧!”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拜托你的脑子转快点,诗有写实和写意之分。我们都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呢,来到了这‘巴山蜀水’之地,不是‘染新绿’那是染什么?”

他恍然大悟,笑着说:“你这家伙,看不出还有两手嘛!”他仔细的看着我写得后半厥,随后也用笔在“蜀州地”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下“天府国”三个字。【见注解4】

他抬起头见我一脸的疑惑,便笑着说:“这‘蜀州地’不过是四川的一个小县城,也不是我们现在待的地方,不如改成‘天府国’更贴切些。”

我心中细细一想,倒有些佩服他了。

俩人正说着,只见吴老兵跑进来问:“二班的赵志刚是谁?”

我急忙站起身来:“是我!”

“什么‘是我’,要回答‘到’!”

我脸色一红,忙改口说:“到!”

吴老兵走过来仔细的看了看我说:“你打好背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我走!”

“跟你走?”我心里一慌,不是要将我退回去吧?便问道:“上哪儿?”

“《保密守则》第二条:不该知道的秘密不问!”吴老兵满脸严肃地说。

这话让我心里一寒,感觉好像是吴老兵接到了上头的密令要将我带到某个偏僻的地方悄悄地给处决了。

崔怀斌一听要带我走,忙拉住我的手说:“不行,不行,说好了咱们要在一起的!吴老兵,您就别带他走了吧!”姜家宇他们也丢下手中的扑克围了过来问原因。

吴老兵见了,笑着对我说:“你的群众基础还蛮牢固的嘛!没相处几天,就有这么深的感情了。”他回头对众人说:“大家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儿!”

我打好背包,崔怀斌将收拾好的个人物品交到我手上,依依不舍的说:“说好了要在一起,现在看来还是要分开了。”

他这么说,我心里也一阵阵的难过。虽然才相处了四五天的时间,可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比较深了。

“还会见面的。”我一边说,一边跟他们拥抱告别。

【注解1】:同边手,指齐步走时,迈步和摆臂不协调,同时摆左臂迈左脚或摆右臂迈右脚。

【注解2】:巴山蜀水,巴山,大巴山的简称。广义的大巴山系指绵延四川省、陕西省、甘肃省和湖北省边境山地。长1000公里,是四川盆地、汉中盆地的界山,属褶皱山;狭义的大巴山在汉江支流经河谷地以东,川、陕、鄂三省边境,为汉江与嘉陵江的分水岭,海拔1300~2000米。蜀水,指成都平原以岷江为主的灌溉体系。这里指四川境内的江河水系。

【注解 3】:蜀州地,今四川省崇庆县,现已撤县设市,改为崇州市。

【注解4】:天府国,这里指四川。历史上最早称四川为“天府”的是出自诸葛亮的《隆中对》:“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汉代的益州包括今四川盆地和汉中盆地。晋代著名史学家常璩在所著《华阳国志》中称:“蜀沃野千里,号称‘陆海’,早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天府之国”在历代文人学者笔下逐渐成了四川盆地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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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5 11:15:1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里的论坛静悄悄,看来同志们都很低调啊!:12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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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15 18:33:24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很好,向你学习,你现在还在藏区工作吗?文笔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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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6 10:46:02 | 显示全部楼层
风雨兼程111 发表于 2012-6-15 18:33 ) M; k0 _' l& o) j, H
写得很好,向你学习,你现在还在藏区工作吗?文笔真不错!

2 t/ I* f* L- F: i7 I# |呵呵,我退伍已有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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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6 10:47: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藏兵赵志刚 于 2012-8-9 09:52 编辑 & c* U1 u: Z: s" U
" _: T2 |9 b' Z" c' [+ L- E
第五回& e/ }/ ]# a  Z; r/ n5 O9 E. t
冷言冷语  伤心人独流伤心泪7 x% U/ w+ b+ r+ {
热心热肠  同名兵相助同名兵

( ]2 d5 m# c3 |9 g1 q8 S4 H& k

我心事重重的跟在吴老兵后边走,转过一个拐角,来到一栋两层楼房前,到了二楼,吴老兵在一扇门前站住,先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大声喊道:“报告!”

“进来!”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进门一看,原来是邹连长。

只见吴老兵立正站好,进了一个军礼说:“报告连长,新兵四连二班赵志刚带到!”

邹连长点点头说:“行,你先回去吧。”

“是!”吴老兵又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将门关好。

邹连长走到我面前,帮我将背包卸了下来,笑着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临时通信员了。”

通信员?我在脑子里飞快的重复着这个词,是专门给首长写信的吗?我正想着,邹连长指着墙角的一床棕垫对我说:“你快将背包解开铺床吧。”

我依言行事,被子还没有放好,又听到邹连长在叫我:

“赵志刚。”

“嗯。”我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

“赵志刚。”

邹连长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心里奇怪:他耳朵不好吗?“哎!”我也大声回应。

“赵志刚!”

这次邹连长是在吼了!

我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身来,情急之下大声喊了一声:“到!”

“这就对了!”邹连长满意地笑着说:“喊你名字的时候就要回答‘到’!”

我脸色一红说:“知道了。”

邹连长一听,眉头又皱了起来:“‘知道了’也不能乱说!”

“我没跟别人乱说呀?”

邹连长见我一脸的纳闷儿,笑着说:“我没说你乱说!我是说‘知道了’这三个字不要随便说!对首长提出来的要求,你要回答‘是’!知道了吗?”

“知……是!”我又差点答错。

咳,“伴君如伴虎”,这话果然不假。

我将屋子打扫了一遍,没事可做了,就开始想念姜家宇他们了。于是趁着下楼打开水的功夫,我偷偷跑回大屋子里。

崔怀斌正坐在那个叫杨振荣的山东兵身旁说什么。他一见到我,跑过高兴地问:“志刚!你是回来跟我们一起住吗?”

我见他手里拿着两包方便面,不解地问:“你买这东西干嘛?中午没吃饱吗?”

“不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说:“我刚刚在向那个山东战友道歉呢,买了两包方便面给他,谁知他硬是不要。”

“非亲非故的,人家当然不好意思拿你的东西。”我说完,抬头往杨振荣那儿看了一眼,他正憨笑着友好的冲我打招呼。

“对了。”崔怀斌拉着我的胳膊说:“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是不是又回来跟我们在一起了?”

我摇了摇头:“邹连长让我当他的通信员呢。”

“好哇!”崔怀斌气得差点没跳起来:“你这家伙!你一走我还伤心着呢,没想到你是享福去啦!咳,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

周围一些战友听了也都是一脸的羡慕。

“享什么福呀!”我苦笑着说:“伴君如伴虎,一去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一旁的姜家宇不冷不热地笑了两声,不屑一顾的说:“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能跟在领导身后也算是脱离苦海了,不过这个通信员只是叫得好听罢了,说白了不就是为部队首长端茶倒水,洗衣叠被的勤务兵嘛!”

他的语气怪怪的,带着一丝不满和嘲笑。

刘勇在一边拉拉他的衣袖说:“家宇,别用这种口气说话!”

“我这么说怎么了!”姜家宇一下子甩开他的手:“你们也帮着他说话?噢—我知道了。他现在是跟在领导身后的人了,巴结他的人当然多了!”他又冷冷的对我说:“难怪呢,在火车上的时候就有人给你送熏肠。大概是你父母给接兵干部送过礼,打过招呼吧!再说,你是唯一的城镇兵嘛,待遇当然跟我们不能比了。还说什么‘有难同当’呢,才认识几天呀,就‘见利忘义’了!”

我一直当他是自己的好朋友看待,没想到他会这样想,别人那样说也就罢了,可这几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已经将我深深的伤害了。我觉得特别委屈,眼泪也在眼眶里打着转。我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过身就准备走。

    崔怀斌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志刚,家宇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他又不知是那根筋短路了胡说八道呢,你别在意就是了!”

“不错,我是脑袋短路了!”姜家宇盯着崔怀斌说:“你的脑袋瓜子倒是转得挺快的嘛!要不也赶紧搬走,跟在他后面去给首长当个跑腿的!省得在这儿打呼噜,害得我整夜都睡不好!”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替崔怀斌有些不平,转身对姜家宇说道:“家宇,你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咱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彼此之间多少都有了些了解,我赵志刚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你对我怎么说都无所谓,但你不该对崔怀斌说那样的风凉话。”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用不了你来评价!”

“好,那我就说说我们之间的事!”我看了他一眼说:“你说我父母给接兵干部送过礼,是你看见了,还是听别人说的?要么就是你自己乱猜的吧!你说这不负责任话不但是对我父母的不敬,也是对接兵干部的不敬。即便是我父母有所拜托,那也是拜托得了一时,拜托不了一世的。或许这一路上我可以得到一些照顾,但是一到了部队,所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去努力!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城镇兵,待遇如何如何,城镇兵怎么了?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优势。你之所以有这种想法,那是你的自卑心理在作怪!”

姜家宇低着头,不说话。我咬着嘴唇接着说:“至于当通信员,我事先也不知道,不是我主动要求的,就和你说的一样,不是件美差事,何况还是个‘临时’的!如果把它和我们之间的友情放在一起让我选择,我会选择回到你们当中来!”

我丢下这句话,立即转身走出门外。崔怀斌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也没理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提着水瓶往回走。走到拐角处,听见有人小声的在喊着:“一二一,一二一……”

悄悄走近一看,原来是那个“同边手”的矮个子昆山兵正躲在那儿自己跟自己下着口令练习齐步走。我见他步伐、口令和节奏都配合得恰到好处,忍不住叫道:“走得不错,挺好的嘛!”

他显然不知道有人在旁边看着,吓了一大跳。抬头见了是我,脸色一红,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一个人走的时候是挺好的,可一到队列里就乱了!”

“你还是太紧张了。”我放下手中的水瓶对他说:“来,咱俩一块儿走走看,你来下口令。”

他见我愿意和他一起练习,显得十分高兴。俩人站好,只听他喊道:“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立——定!”

走了二十多米,口令一停,两人同时立正站好。

“行啊,没走错嘛!”我笑着说:“咱们再来一回!这次我来下口令。”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停停停!”

我看他动作有些不协调了,急忙喊停,皱着眉说:“这次你怎么又是同手同脚了。”

他听了,显得十分沮丧,眼圈一下子变得红红的,好像要哭了。

我忙拉着他又来回走了几遍后终于发现:每次他自己下口令的时候就没问题,一旦我下口令时,没一次能走对!

“唉!你天生就是当将军的料!”

“为什么?”他看着我不解的问。

我笑着说:“将军嘛,只管对别人下命令就行了!”

他知道我是在开玩笑,也没恼,只是焦急地说:“明天走队列时再被拎出来站着,我就没脸见人了。”

我也替他着急,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下口令时,你自己也在心里喊口令,你只管跟着自己的口令走,只要节奏和我一样就行了。”

“这样行吗?”他小声的问。

“甭管行不行,总得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一招还挺灵光的,来回走了几次,他的迈步和摆臂配合得很协调。

“行了!”我笑着说:“以后走队列,你就在心里默默的喊口令,记住要和口令员的保持一致!”

昆山兵显得很高兴,一把握住我的手真诚地说:“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谢谢倒是不用了。”我心里也替他高兴,撇撇嘴说:“既然我帮了你,总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

“对对对!”他笑着说:“我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呢!我叫丁志刚,来自江苏昆山。你呢?”

我一听他的名字又惊又喜地说:“你叫丁志刚?太好了,咱俩同名呢!我叫赵志刚,是江苏海安的。”

丁志刚听了我的名字后也惊喜地说:“这么说,咱俩还挺有缘分的呢!”

“是呀,说不定以后咱俩还能……”

我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阵哨声,原来准备开饭了。

丁志刚回了寝室,我提着水瓶上了二楼,却看到一个战友冒冒失失的迎面跑了过来!我担心他撞到我手中的水瓶,急忙将双手放在了身后。没想到有一个水瓶撞在了墙上,那瓶塞“啵”的一声掉了下来,开水泼了一地,差点儿没把我烫着。

“喂!”我冲他喊了一声。

那家伙好象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正准备往楼下跑。

“喂!”我叫住他,生气地问:“你这人怎么这样!‘对不起’也不说一声就想跑吗?”

“对不起?我干嘛要跟你说对不起呀?”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儿童。

“你没有看到我为了让开你,差点儿被开水烫了吗!”

“我靠!”他不知哪儿学来的港台腔:“你让我?有没有搞错!第一,我没有要求你给我让路。第二,我也没有碰到你一根毫毛。所以你就是被开水烫熟了也不关我的事儿!”

“你……你……”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被气的一时无话可说:“你真是个无赖!”

“哈哈,恭喜恭喜!”他脸不变色的笑着说:“你连我的姓什么都能猜到,你的IQ【见注解1】至少也有60多吧!”

我一时愣住,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家伙真可恶,他是在变着法子说我智力低下呢!我刚想回敬他几句,他却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带着一肚子的火儿回到邹连长的寝室,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此人肩上是一杠三星,圆圆的脸,络腮胡,带着一副眼镜,身子有些发福,正坐在那儿和邹连长聊天。我见了他肩上的三颗金星,思绪又飘到了九霄云外。

邹连长见我回来了,对我招招手说:“赵志刚,快过来,这位是咱们炮团的顾参谋。”

我回过神来,忙将水瓶放下,敬了个军礼说:“顾参谋好!”

顾参谋见了我敬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我跟前一边纠正我敬礼的动作一边问:“还没有学过怎样敬礼吧?”

我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邹连长在一旁笑着说:“他可比我当年强多了,知道用右手敬礼,我的第一个军礼还是用左手敬的呢!”

顾参谋和我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他们俩人继续坐着聊。只听顾参谋说:“刚才说的那件事,就拜托你了。”

“没什么问题。”邹连长笑着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管把他送到连队,以后的事儿就靠他自己了!”

顾参谋说:“老邹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为难的。那小子的父亲和我是高中同学,现在可是我们县的县委副书记。作为我家乡的父母官,又是我的老同学,就这么一件事拜托我,我总不能拒绝吧!”

邹连长点点头:“我看那小子挺机灵的,不过有些放荡不羁,恐怕到时候会让连队干部头疼的!”

“这个你尽管放心!”顾参谋拍拍胸脯说:“部队是什么地方?部队就是锻炼人的地方!哪怕是块废铁,只要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锤炼锤炼,出来时保管是块好钢!那小子从小就对军人崇拜的不得了,每次我休假和他父亲聚会的时候,他总是缠着我问这问那的。**嘛,脾气和性格都与普通家庭的子女有所不同的。他老子一心想送他到部队上来,就是想通过部队的磨练,去掉他身上的一些坏毛病。老邹你不知道,那小子来西藏当兵可是瞒着他父母报名的!”

【注解1】:IQ,指智商指数,英文Intelligence Quotient(智商)的缩写。智商是200分制,90~110分者属正常智力范围,120~140分者为聪明人,140分以上者称天才。分数越低表示智力越差,70分以下者为智力低下,其中50~70分者属愚笨,25~50分者为痴呆,0~25分者为白痴。测定智商的公式为:IQ=智龄/测验时的实际年龄×100(以上数据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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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6 14:03:09 | 显示全部楼层
西藏兵赵志刚 发表于 2012-6-16 10:47 / U6 g: c: m6 }; m
第五回
# I* t& U% @, g6 c, a冷言冷语  伤心人独流伤心泪2 K/ t% v  T% z
热心热肠  同名兵相助同名兵

: t8 R+ u) {. i# d靠!“高 干 子 弟”这四个字也被屏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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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16 19:19:21 | 显示全部楼层
西藏兵赵志刚 发表于 2012-6-16 14:03 2 F" L' C9 N6 h& l$ ~/ P9 `
靠!“高 干 子 弟”这四个字也被屏蔽啊?
9 e# ^% v# ~0 Z- O6 K" j7 ]0 ?
呵呵,中国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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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6 20:04:51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地醉小生 发表于 2012-6-16 19:19
9 X; R  e, a5 q* _. J呵呵,中国特色!
. f% L- \/ l: ?; j; W% u* X/ l
晕!:12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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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8 17:39: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藏兵赵志刚 于 2012-8-9 09:53 编辑
9 ~  ^% @" ^0 p' A6 H, l9 m6 ]9 v: x# E- P: e4 x8 B0 ~
第六回. ^) _8 C+ y# r7 [& e# N2 k
暗度陈仓  赖卫华施计圆军梦
6 R+ D& i8 M2 K4 X1 @; n瞒天过海  赵志刚耍滑现原形
, @: |+ l( U; e6 ]' |# _3 N& b* @. j

4 u4 l" O" T) y    我正在给顾参谋倒茶,一听这话,心里想:没想到还有人和我有着相同的经历呢!端上茶后,我在床铺上坐了下来,想了想,从迷彩包里掏出《新兵指南》【见注解1】,一边漫不经心的翻阅着,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 F7 N+ v. Z6 f1 f9 p: @    “哦?”邹连长听了顾参谋刚才的话忍不住问:“他父亲不是有送他当兵的打算吗?那他干嘛还要瞒着家人去报名?”
4 Q: S+ _1 d% L+ c9 K    顾参谋说:“我们那批高中同学,除了我在部队之外,还有一个同学在南京军区××团当副政委。武汉和南京距离不算远,他父亲本打算送他去南京当兵,一来离家近,二来有人照应。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表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却报名来了西藏!”* s; J! f4 ?5 F$ I9 F* \
    邹连长听到这儿笑着说:“我说那小子挺机灵的,看来没说错。他父亲是政府官员,那该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官场上或许思密行慎步步为营,没想到却让自己的儿子给耍了一回。”0 C% g! s4 ^' j0 q: V3 Y
    顾参谋打了个哈哈说:“虎父无犬子嘛!他老子得知他填的志愿是西藏后,也只好作罢。随后一个电话打到炮团去,得知我在成都接兵,几经周折,终于和我联系上,拜托让我留心照顾点儿。嗨,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 s6 C9 g! m9 K2 t" k    俩人正准备继续谈下去,外面又响起一阵哨声。
8 d4 O4 T4 l; ^    “噢,开饭了。”顾参谋站起身来说:“我得回那边去了。”
1 T. z  Q8 t$ d1 J; p    邹连长挽留说:“在这儿吃过晚饭再走吧。”
3 i" u/ k  s+ M* Z" ^- A% x$ X    “不用了。”顾参谋笑着说:“你不知道,我接的这批兵一个个调皮的很,上午还有几个兵在打架呢!我若不盯住他们,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 O9 v: P9 t# K# L7 ]3 [  M    邹连长笑着说:“都是些独生子女,从小娇生惯养的难免有些坏脾气。你也别急,只要安安全全送到连队,一旦经过新兵训练,不管他们蹦得有多厉害,到最后一个个还不是被收拾得服服贴贴的!”/ v$ H+ u* M6 T0 R& a" `6 W  k
    “那倒不假!”顾参谋点了点头说:“行,那我走了!”4 I5 l/ w& j1 D3 K$ U6 q
    哎!慢着老顾,”邹连长好象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那同学的儿子叫什么来着?”5 q8 H* z+ c( U0 O
    “赖卫华。”顾参谋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着:“‘赖’是‘懒惰’的‘懒’去掉一个竖心旁,‘卫’是‘保卫’的‘卫’,‘华’是‘中华’的‘华’。”
" X. {( K" S- t8 `& p; _; {8 v     邹连长回过头对我说:“赵志刚,桌上有笔和纸,把这个名字给记下来!”
3 f7 A- T; ]) E  Z' D    赖卫华,我一边写,一边想:这个家庭出生比我好,却和我有着相同经历的战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f$ i( r" ^( [* Z2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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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前集合时,邹连长将我从队列中叫了出来,让我以后和他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他们的伙食自然比新兵们的好多了:酸菜鱼、红烧肉、麻辣粉丝、虎皮青椒,还有一盆三丝汤。
7 L' W/ T- g7 D7 }8 ~: O; b    邹连长刚拿起筷子又放下问:“老王,有酒吗?”1 b* R& R, |1 K) O) |
    做饭的王师傅回道:“没得白酒,只剩下做菜用的料酒。”
) L: `5 `! N! L" W    邹连长笑道:“这么丰盛的菜,不喝点儿酒怎么行!”他掏出十块钱递给我:“赵志刚,你去帮我买两瓶‘绵竹大曲’。从后门出去,卫兵问起,你就说给我买酒的。”
. e; `* A% g5 j+ J) b% {" W( L    吴班长听了赶紧站起来说:“连长,我去买吧!”: D* b) ~' _" l1 E3 _/ C
    “不用不用。”邹连长摆摆手:“让赵志刚去,这小子腼腆的很,得多锻炼锻炼!”
' x- O' w- l8 E: D5 b9 A    我脸一红,接过钱问:“外头哪里有酒买啊?”/ J8 h  r* O% v
    吴班长说:“出了后门,右拐走四五百米就有店铺了。”
% P2 r* q. I, N1 u    我来到兵站后门,果然有两位戴红袖章的老兵站在那儿。奇怪的是门虽关着,却有两个当地的妇女不知从哪里进来的,带着几个木桶靠围墙蹲着,那木桶里装着炒肉丝、红烧鱼块、宫保鸡丁等菜肴,好些战友围在那儿争抢着打菜,打一勺两块钱。% D; ^4 H" p+ m; Q- P7 i
    值日的老兵问了我的名字和所在连队班排,发给我一张外出征,便放我出去了。& r4 x2 H$ U1 ?6 }6 @$ L
    出了门是一条四米多宽的长长的巷子。右拐大约走了三百多米,突然听到一阵打斗之声,仔细一看:原来路边有一家放录像的,门口挂着一只大音箱。售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白粉笔写着:香港武打枪战警匪片《重案组》、《赌神2》,古装喜剧片《唐伯虎点秋香》,每场票价3.5元。小黑板下方还用红粉笔写着:午夜专场两部连放,票价10元。我心中有好奇又好笑:怎么两场连放的平均票价比单场的还要贵呢?况且这家老板也真是大意,竟然忘记了写录像的名字。
) Y3 ~0 ^% O4 n3 h* I- W' n- w9 l    接着往前走,果然有一家卖烟酒糖果的杂货店。店老板递给我两瓶透明白纸包裹的绵阳大曲,刚巧10块钱。
! [- Q& d7 z" Z. r. _    酒买回来,徐排长问我喝不喝。我说我不会。邹连长笑着说,以后总学得会的。当下也没勉强我,于是他们四人把两瓶就给分了。第一次跟首长们一起吃饭拘束的很,王师傅还一个劲儿的往我碗里挟菜,搞得我挺不好意思的。我借口说菜太辣了要出去漱漱口,端起饭碗就跑了出去。
6 M% j0 }7 R) Z9 L# p/ H' A. c    崔怀斌他们正蹲在角落里吃饭,我走过去看见他们碗里只有大白菜和粉丝,便将碗里的菜挟了些给崔怀斌,又挟了些给刘勇,剩下一块最大的肉我挟起来准备放进姜家宇的碗里。, |7 G$ F, k9 r5 ?. F* _6 E! K6 U
    姜家宇用筷子一拨,那块肉掉在了地上。他冷冷地说:“我是没福气吃这好东西了,留着喂狗去吧!”8 o! {- [& m& s- a, i# L
    刘勇正吃着肉,听他这么一说,忙停了下来说:“家宇,你这是什么意思嘛?成心骂我们是不是?”
8 l8 I5 ], D9 w) V    崔怀斌看着地上的那块肉摇着头说:“啧啧,太可惜了,家宇你不吃也别仍嘛。我碗里的肉加起来都没地上的那块大!”9 a4 r% n# U: ?
    “家宇,别这样。”我蹲下来对他说:“咱们能走到一块儿挺不容易的,就为了这点小事破坏了咱们之间的感情,值得吗?”我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我和他之间的结不知如何才能解开。我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对他说:“晚上我会和邹连长说,那个临时通信员我不干了!”( j$ ]; ^5 {; V7 {7 b- j

- S/ d) x5 y+ L. D& ?1 K2 }* F2 t    晚上和邹连长一起整理新兵花名册,九十号人的姓名、籍贯、年龄、出生年月日、家庭住址都要一笔一划的写下来。还没写一半,我的手腕儿就有些酸了。
! j+ [. |% [1 c/ d- m3 V7 w: h    邹连长递给我一张纸条,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姓名赖卫华,年龄18,籍贯湖北孝感,家庭住址……”& m  |; _% m5 V9 R6 W& |
    邹连长说:“你当了通信员,二班正好少了一个人,就把他加进二班吧。”
4 E  _$ _" P- h# }% i; h    “那可不行!”我急忙说:“二班里的同志都是我老乡,那位置您千万给我留着,说不定哪天您对我不满意了,我还可以回二班去。”
) w9 w) d! J$ E. M1 c+ S    邹连长一听,皱着眉说:“你小子,还没干上一天呢,倒打起退堂鼓了?”
2 r: E5 Z. R1 ?  x    他这么一说我不由想到了姜家宇的事,我停下笔来,咬咬嘴唇对他说:“连长,我有件事儿想对您说。”
. p+ D0 u, [1 {    “什么事?”邹连长头也没有抬,一边问,一边写他的东西。% v& h- y7 j- t6 n. u: P
    “我……我……我想回到新兵班去!”2 B* T& I5 p# L5 ~: E, _+ |) ^
    “嗯。”他先是漫不经心的答应了一声,随后猛然抬起头来,满脸疑惑的问:“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0 d% J  D# k2 P    “我想回新兵班去!”- i) q$ t0 V' J/ B9 ?$ b  c
    “回新兵班?”邹连长皱起眉头,想了想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什么啦?”! f" O1 Y+ z- m# J6 m) G9 Y
    “没有,没有!”我急忙说:“我是在想,当您的通信员就要整天跟您在一起,可其他的同志都在积极地参加训练呢,我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如他们,再不参加训练的话,我怕以后会赶不上他们。”
; Q" z" r* [: F1 g$ w    邹连长听了笑着说:“你这小子,我让你来当通信员,是我这儿有事时,随叫随到就行了。可没说不让你参加训练呀!平时的训练你还是要参加的,不但要参加,还要比别人学得快,练得好!可不许丢了我的脸!”他将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笑着说:“你不是说你的身体素质不如他们吗?这好办,笨鸟先飞嘛!从今天晚上开始,睡觉之前俯卧撑、仰卧起坐各做50个!”
* L0 V2 Y2 b) e  i0 Y7 S' D    “各做50个?”我吓了一跳:“加起来就100个了!”1 V0 }9 s4 V% W" C
    “怎么,嫌少吗?”6 L- {3 f  S2 y5 @# T5 M$ d
    “不不不,”我急忙摇着手说:“不是少了,是太多了。”# t3 o& k% r! C5 d1 j8 r1 u
    “这还多?”邹连长笑着说:“我告诉你,到了部队分到新兵连的时候,每天晚上没有200个是别想睡觉的!”
# K6 j. r4 P( E. e    我吓得吐了吐舌头。咳!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干嘛非得提身体素质的事儿呢!这下可好,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得面带笑容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每天平白无故的多了50个俯卧撑和50个仰卧起坐,我悔的肠子都青了!& c7 H8 V$ V. `' g7 o
    我始终没弄明白“通信员”到底要为首长干些什么活儿,按姜家宇的说法肯定是要服侍首长的了。于是“准备就寝”的哨声一响,我就给邹连长倒好了洗脚水。& m9 U# p" W+ k, x6 X
    邹连长正坐在床边看书,我放下洗脚盆,一只手托住他的小腿,另一只手就准备给他脱鞋。7 S" j4 ^" V, ?) l0 t- u; @
    邹连长吓了一跳,丢下书问道:“你干嘛呢?”
% @0 r& L, Z" {2 f    “给您洗脚呀!”我一边说,一边解他的鞋带。! `5 [; T4 D/ c  v8 O9 u9 I
    “胡闹!”邹连长一脚甩开我的手,“嗖”的一声站起身来气呼呼地对我说:“赵志刚!你给我立正站好!”
/ `) {8 b2 n; {% t5 [9 b    我见他生气,赶紧站了起来,紧张的一双手不知该放在那儿好。邹连长见了,皱皱眉说:“吴班长是怎么教你们的!到现在连立正都站不好。听我的口令:抬头、挺胸、收腹、提臀!两眼目视正前方,两臂自然下垂放在身体两侧,双手五指并拢伸直,中指紧贴裤缝。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约60度!”
% j% p: S  N7 ^" A我按照邹连长的口令做好动作,像根棍子似的站在那儿。
* Z# ]7 O: o/ B5 V; Y* V    “你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呢!谁让你给我洗脚了?”& t' R+ ~( K3 i; {
    我挺起胸膛说:“我是您的通信员,端茶倒水、洗衣叠被都是我应该做的!”4 u: F2 t4 E- A6 _& ?& k
    “嗬,哪里听来的理论!”邹连长瞪着眼睛说:“你把我当什么了?**还是军阀?我们可是人民解放军,是党领导的队伍!我们之间在工作的时候或许要分上下级的关系,但在平时就是兄弟!相互帮助,相互鼓励,不存在谁服侍谁的说法!帮我洗脚?呵,亏你想得出!待会儿我还要洗屁股呢,你也帮我洗?”& y0 ]  q1 o5 K" f" a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 z4 y" E7 j- Q: P& z    “严肃!”邹连长嘴上这么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算了,下不为例!好了,你自己也抓紧时间洗漱,早点儿休息。”0 _# v, w) _. ?) Z, R1 z
    熄灯后,邹连长脱了衣服钻进了被子,他好象忘了要我做仰卧起坐和俯卧撑的事。, t5 r0 f/ e+ v9 A- ^* S( s6 v2 v
    我暗自庆幸,放慢动作轻轻的脱掉衣服,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会引起他的注意。还没躺下来,却听见邹 连长慢声慢气地说:“赵志刚,别忘了50个仰卧起坐和50个俯卧撑!”
( N7 {- f* T# z: H2 _$ _    他是在说梦话吗?我决定静观其变。
9 l/ `9 ^6 @1 n6 O+ N; I    “你在磨蹭什么!快点儿!”# F2 I: Z# l. E' l
     他的声音未落,我早已吓得爬起来开始做俯卧撑了。
! g4 B9 C( [) A* O5 n    “……17、18、19、20…21……22………23…………20——4……………20——5 ……”9 R; j" K1 B& p3 ~" c3 L, z
    才做了一半,我就累得精疲力尽了。我抬头看了看连长睡的地方,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我确信,在黑暗中连长也看不到我的举动,于是我决定发挥我的聪明才智:我一动不动的趴在被子上,每隔两秒钟就就装作很吃力的样子报一个数字!
2 }  B! r* i* H    “……40——8、40——9、5——10!”
0 k+ h2 g$ h) s0 ?; y    哈哈,顺利过关!
- a+ v3 t" w: S2 S    可还有50个仰卧起坐该怎么办呢?% u6 w: I- N/ B3 p+ R2 z
    黑暗中,我继续与“敌人”斗智斗勇!哼,反正连长也看不见,咱就故技重演吧!我躺在被子上,上身保持不动,双腿高高抬起,然后用双手碰一下脚尖。这就是我自创的,不花力气的“仰卧起坐”。
6 g+ v3 x7 w; f2 W    “……36 、37、38、39……”9 L' p4 O  D4 Q1 |
    我躺在那儿数着数字,心里乐得差点儿笑出声来。
9 T" F% c! `% ]( {2 E- Z+ K$ f( F- d    “4——”" q# X  o0 |9 y3 E0 r
    “10”字还没念出来,只听“啪”的一声,一道亮光直刷刷的照在我身上!
9 `+ w9 ^; S. B    ——My god ! this death!
1 M7 a, n: X  \/ g9 o7 ]& }; [+ C      只见邹连长侧卧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手电筒,得意洋洋的看着我。那神情,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逮住了聪明的猎人!
& C- j4 }- p+ l; Z/ j2 L7 c( `( H    我的模样就不敢恭维了:撅着屁股,抬着腿,双手正抓着脚趾头,目瞪口呆,笑容僵硬,硬生生地把那个“10”字咽进了肚子里!- T( ^) G3 n# |0 t
    “见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连长不冷不热地说:“当了十几年的兵,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仰卧起坐呢!”
; q& Y# K7 A$ z    我脸色一红,直到脖子都火辣辣的热。& T/ w6 G1 E8 X8 Z# L9 F
     我摇了摇头。  j* L* `0 D5 h4 B
   “你报数时的口气太轻松了,甚至还带着一丝乐滋滋的味道。”他笑了笑,熄灭了手电说:“算了,睡觉吧!”$ ?" G7 f( t7 c/ t. D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会这样轻易的放过我?是欲擒故纵,还是另有阴谋?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毛骨悚然,我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惩罚我。该不会趁我夜里熟睡时,搞我两次紧急集合吧?这么一想,我睡意全无,躺在地铺上翻来复去睡不着。
2 Q# b; M* l- m% }$ f    “怎么,不习惯睡地铺?”邹连长躺在床上问。
. |7 E2 |) A; E# c& m    “噢,不是不是,挺好的!”  M' W, u5 x' Y. h- `% Y: R- e- T
    “如果一个人睡冷的话,就睡到我床上来吧。两个人挤一挤,暖和些。”- r) d, t5 o- Z7 W
    我靠!睡到他身边岂不是送入虎口,太危险了!我忙回答说:“不冷,我正在出汗呢!”
" U  l; ?4 H. E: [# t" D' C    “出汗了?”邹连长笑着说:“看来,那25个俯卧撑还是有了点效果嘛!”  s; P3 b- {7 l0 R) `% ?
    妈的,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再好的猎人也斗不过狡猾的狐狸,这次我算是载在他手里了。
, w; H  l# V, Q# N. U9 O6 G3 ]. y$ I    上半夜我几乎没有睡好,一是出汗后回了凉。两个人睡一个屋子自然比不上九十号人睡一个屋子来的暖和。不知哪儿来的冷风,一个劲儿的往被子里钻。我冷的蜷起身子,像一只煮熟了的虾。二是我一直担心连长会搞我紧急集合,因此特别提高了警惕。
) t2 ~% o) T7 @- ]; D( s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连长那边有了动静!我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的样子,眼睛眯开一条缝儿,偷看着他到底要干什么。) S  N. _) f( v- B8 |
    只见邹连长慢慢坐了起来,下了床,轻手轻脚向我走过来!
# o7 z, r9 @- d  U1 M) d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暗自对自己说:稳住,稳住,千万要稳住,以不变应万变!8 |& q2 {! d5 S5 C
    邹连长走到我跟前蹲了下来,帮我整理好背后的被子。他见我蜷着身子,便将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我的脚。只听他自言自语地说:“这小子,刚才还嘴硬呢,都冻成这样了。”/ ^+ G, d, d, C: a
    他转身从床上拿了自己盖的大衣,轻轻的盖在我被子上。
/ B7 Y7 W. C  H) I$ Z9 k, {$ d: @    我心里一热,悔恨交加,心里骂道:赵志刚呀,赵志刚,你自做聪明神气个屁呀!你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呐!
' J! X0 w, D$ v8 _; Y- q2 Z    我心中内疚得很,一直到军号吹响也没有睡好。
  Y. Q% W+ n- o8 ^" h( e/ T5 {$ A: |# b! f/ n4 `' p
【注解1】:《新兵指南》,新兵入伍时人手一本。书中有部队的各种条例条令、科学知识和生活常识等,是一本内容丰富、实用性很强的书籍。3 L% a: o' X9 q7 g)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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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0 09:23:5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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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1 13:57: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藏兵赵志刚 于 2012-8-9 09:54 编辑
: J9 R# L& r. J
* H$ B) O; n$ _7 l
第七回
4 f$ ?6 Y1 A1 P刨根问底  有心人出谜藏姓氏
& q/ u0 ?# e. p. O9 o语重心长  吴班长进言显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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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集合后,徐排长站在队伍前面翻着花名册说:“同志们,今天咱们新兵四连又添了一名新战友,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四连九班赖卫华!”

“到!”队列里有人大声地答应。

“出列!”

“是!”

一名战友跑到队列前面,立正站好。

我心想:邹连长这事儿办得挺快的,昨天顾参谋刚提起,今天就来报到了。我抬起头想看看那位“官宦子弟”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仔细一瞧,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名叫赖卫华的新战友竟然是昨天在楼道里差点儿撞到我的那个家伙!难怪呢,我昨天骂他是“无赖”时,他会说我连他姓什么都知道,原来他就姓“赖”呀!哼,癞皮狗!我一想到自己为他取的新鲜的“雅号”,不由轻声笑了起来。

身旁的丁志刚用手碰了我一下,小声地问:“你笑什么?”

我忍住笑,低声说:“解散后告诉你。”

解散前,每人发了六十块钱,还有针线包和一副墨镜。大家都不知道部队发墨镜是用来干什么的,也没人敢问。解散后,我去崔怀斌那儿坐了一会儿。崔怀斌和刘勇正在叠被子,姜家宇依旧对我不理不睬的。

“对了,志刚。”崔怀斌问:“那个叫卫华是哪里人呀?”

我闻言一愣:“卫华?哪个卫华呀?”

崔怀斌白了我一眼:“你这什么记性?就是刚才集合时,新加过来的那个战友。”

我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赖卫华,笑着说:“我看你才是头脑不清醒呢,什么‘卫华’呀,人家可是有名有姓的!”

“他难道不是姓‘卫’吗?那他姓什么?”

见崔怀斌满脸疑惑,一旁的刘勇笑道:“他姓什么,我出个字谜给你猜猜!”

崔怀斌一听猜谜,便来了劲儿,连声催道:“快说快说!”

刘勇稍略一想,说:“吃遍天下——打一字。”

崔怀斌猜不出来,在一边儿抓耳挠腮。我仔细一想,对刘勇说道:“反了反了,这谜面有些不贴切,还是改为‘蟠桃宴’好些。”

刘勇不服气地说:“怎么反了!你理解的是‘在天下’,我的意思是‘天在下’。”他说到这儿想了想,随后点点头笑着对我说:“嗯,不过你出的谜面果然比我的好些。”(两谜语与姓氏并无关联,看官莫被骗过!)

崔怀斌横竖猜不出答案,只得向姜家宇求救,却不知姜家宇心情原本不好,被他问的烦了,冷笑一声说:“别人是跟在首长后面闲着没事做,乐得写写诗、猜猜迷,你**一个没关系没后台的兵成天跟在他们后面屁颠屁颠地起什么哄?”

崔怀斌碰了一鼻子灰,只是他为人老实厚道,也没恼。

刘勇知道姜家宇说的是气话,笑了笑随后拉着我的手问:“志刚,你可知道那个新来的战友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我撒了个谎。

“嗬,”刘勇甩开我的手,白了我一眼:“跟着首长身后还没有一天呢,就学会耍心眼儿了?”

我脸色一红,忙说:“没有没有。”我扭头看了姜家宇一眼,心想:姜家宇已经不理我了,我不能再失去一份友情。于是小声对他说:“我听说,是通过炮团参谋的关系。”

“是参谋,还是参谋长呀?”【见注解1】

我想了想:“是参谋。”

“呵!”刘勇勾勾小拇指笑着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就这么小的官也能以权谋私,邹连长也太没有原则性了吧!”

我一听他说邹连长不好,急忙替邹连长辩解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嘛!上级交办的事,谁敢不从?邹连长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这些都是我听来的,你可别到处乱说!”

正说着,只听见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吴老兵。

“俩个人叽叽咕咕的在说什么呢?”吴老兵微笑着问。

“噢,没什么。我们在说家里的事儿呢。”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脸一定很红吧。

吴老兵点了点头,对屋子里的人说:“昨天我教了大家叠被子的步骤和要领,大家有时间要多练习,多体会。现在你们看看自己叠的被子像什么样子?你们都把被子打开,按照我昨天说重新叠,待会儿我会一个一个的检查,看看谁学得最快,叠得最好!谁要是不过关,罚做仰卧起坐和俯卧撑个50个!”

战友们赶紧都动起手来。

我听了心里暗笑:怎么他的惩罚和邹营长的一样!以后在部队上做错了事都得受这样惩罚吗?

正想着,只听吴老兵回过头对我说:“赵志刚,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跟在吴老兵身后来到一处树荫底下坐了下来。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吴老兵要对我说些什么。

“赵志刚,你是邹连长亲自接的兵吧?”吴老兵问。

我点了点头。

吴老兵也点了点头又问:“知道邹连长为什么会选你做他的通信员吗?”

我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他们都说是我父母托了关系的。”

吴老兵听后,先是一笑,随后脸色一正说:“那只是个次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邹连长对你的信任!”

我一听这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吴老兵见我认真在听,便说:“在首长身边做事儿,除了眼疾手快、积极主动之外,最重要的是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听他说到这儿,我脸色又红了起来。我知道,刚才我和刘勇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跟在首长身边,不管看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只能放在自己的心里,对任何人,哪怕是你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说!部队和社会大同小异,在首长身边做事的人都是两头受气的。有时候受了委屈还不能跟别人说,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就像你刚才对你老乡说的那些话,或许你是怕愧对朋友才说的,但你想过没有,这事儿如果传开来,闹大了,对团参谋、邹连长,还有你自己都是不利的!”

我哑口无言,知道了事情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心里也开始后悔起来。

吴老兵见我不说话,又语重心长地说:“要留在首长身边做事,就要学会克制自己的言行。这里是部队,有着严格的纪律。有时候宁可欺骗朋友,也不能背叛领导!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呀!”他见我低头不语,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是个重友情的人,如果下定不了决心,还是不要留在首长身边。或许现在不是拒绝的时候,因为是个‘临时通信员’嘛,可到了下连队的时候,如果首长要你跟着他,那你就得慎重考虑了。不过,在首长身边也是有好处的,入党、提干、学驾驶、考军校都是可以优先的。”

吴老兵的一番话说得很实在,这些话一针见血,让我看到了部队上人际关系的复杂和为人处事的艰难,我不由得想:我现在所选择的道路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吴老兵好象看透了我的心思,他拍拍我的肩真诚地说:“我今天对你说的话,你或许一时不能理解,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别想得太多了,你能选择去西藏当兵,本身就是一件极需勇气的事,路在自己的脚下,除了部队特殊的需要,我们还有许多选择的机会,不是吗?”他看着我笑着说:“我当年也是冲着西藏来当兵的,后来由于一些原因,我就留守在了这里,我真想念那些在西藏的战友兄弟们。西藏,无数次在我梦里出现的地方,咳,只有等退伍后去看看了!”

他的脸上有着一丝的黯然,显然为自己没有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西藏兵而遗憾着。我想了想,忍不住问他说:“吴老兵,你对我说了这么多真心话,是不是你自己有过类似的经历?”

他笑了笑,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最好的战友。我们都是云南昌宁县的,同一个村,一起长大。他有着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不只是想当一名合格的战士优秀的军人,他还想考军校,在军队里干出一番事业,为部队奉献自己的一生!两年前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来到了这儿,他随大部队进了西藏,我却留在这里驻守。他的身体素质和军事技能都不错,在新兵连是表现最出色的一个,字儿也写得挺漂亮的,所以还没下班排,就被连长选去当文书去了。”

我听他话中提到“连长”,不由得问:“您说得那位连长就是邹连长吗?”

“不是不是。”他笑着说:“邹连长其实是炮团火箭炮营的副营长,这次接兵回去后就会提升为营长了。我说的那个连长是火箭炮营指挥连的连长,好象姓王,四川人,是邹营长的部下。我的那位兄弟做了文书以后,脾气、性格和思想都渐渐的有了一些变化。前不久还写信来,说是部队上许多现象让他受不了,当个普通的兵也就罢了,在首长身边不是人过的日子,有时候吃力不讨好,还得罪了一大堆人。原先的理想和抱负也丢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就是混着日子,等着明年退伍了。”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原是个热血男儿,本以为可以借部队这个大熔炉百炼成钢,没想到事与愿违,现在却变得毫无斗志,真是可惜了。”

我也替他的那位战友感到可惜,就问了一句:“吴老兵,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夏毅。”吴老兵说:“如果以后你能够分到炮团指挥连,那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夏毅,我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当时的我并不曾想到,就是这个名叫夏毅的老兵,陪伴着我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军旅岁月,并成为了我一生牵挂的人!(夏毅,2005年永远离开了我们,从此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下午连队组织我们去大地主刘文彩的庄园参观了一下。【见注解2】那个女解说员向我们解说刘文彩所犯下的种种罪行时情绪高昂、义愤填膺,象是她个人的诉苦大会,这让我们不得不怀疑她就是当年受迫害者的后代。我们对她表示了深深的同情,为她激昂的讲解所感染,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能亲自参与对大地主刘文彩的批斗。

参观完了之后,邹营长又将我们分为两批,在兵站附近的一个澡堂子里洗了个热水澡。丁志刚扭扭捏捏提着短裤不肯脱,我以为他不好意思,笑着说:“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是不是没长毛呀?”

他气的踹了我一脚,我见他竟然还穿着一双红袜子,便笑他说:“怎么跟个女的似的穿花袜子?”

他却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杨振荣还穿着红肚兜呢!”

四十多个人一丝不挂,象扒了皮的青蛙,争先恐后的“扑通、扑通”跳进了大水池,将原本清澈的池水搅得跟面汤似的。丁志刚最后一个下来,没洗多会儿就急着上去了。我泡了一会儿,用手在身上轻轻一搓,那污垢就像小泥鳅似的往下直掉。上来后又用清水一冲,呵,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一个字:爽!

回到兵站后,举行了授衔仪式。【见注解3】

接过帽徽、肩章和领花,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士兵的授衔不是在新兵连训练结束之后吗?后来听邹连长说,授衔只是一个仪式,早点儿授衔,我们就可以早些接受保卫祖国的神圣使命了。

这话听得我们热血沸腾,作训服换成了冬常服,在吴老兵的指导和帮助下,我们佩戴上了帽徽、领花和肩章,整个人的精神都跟以前不同了,彼此瞧瞧总算有了点儿兵的模样。

换了新装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片,一个个摆上自以为很酷的姿势,谁知等照片拿到手一瞧,都傻了眼:军帽歪着,衣袖卷着,风纪扣也没扣上!几个老乡请来邹连长一起合了个影。最可恨的就是崔怀斌了。这家伙,合影时我原本是站在邹营长身边的,偏偏崔怀斌死皮赖脸的挤了进来,厚颜无耻的“占领”了我的位置!气得我没话说。

晚饭之前还走了半个小时队列,这是邹连长特别要求的,说是队列是军人最基本的训练课目,可不许落在其它连队后面。

丁志刚在队列中的不俗表现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大吃一惊,都怀疑他原先的“同边手”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吴老兵也是纳闷儿,把他单独叫出来走了几遍,口令、动作、步伐、节奏配合得恰到好处!吴老兵见了“啧啧”称奇,笑着问是不是有仙人指点了。丁志刚抿着嘴儿笑着不说话,不时地看我两眼,脸上满是感激。丁志刚也因此成了咱新四连的正面典型,吴老兵要求我们以他为学习的榜样,克服自身的不足,让自己的队列动作更加标准。

针对许多战友走路时“外八字”的现象,吴老兵自有妙招,他在地上画一条长长的直线,让我们踩着直线学模特儿走“猫步”。战友们一个个扭腰摆臀,怪模怪样的,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洗漱完毕坐在地铺上发觉有些异样,仔细一看,床单下多了一条被褥,被子上也多了一条毛毯。

邹连长见我满脸疑惑,点燃一只烟笑着说:“昨天夜里没冻着吧?这是我让吴老兵给你准备的。”

我心里一暖,不知该说什么好。看见邹连长抽烟,我心中一动,忙打开迷彩包,翻出五包“云烟”来,一股脑儿的放在他的书桌上!

“你这是干什么?”他问。

“我看您抽烟,这几包烟您就留着抽吧!”

“呵!”连长笑着说:“你才当了几天兵呀,就学会送礼了?”

我脸色一红,看着他说:“我知道您对我很好,我……我……”

“我对你好不是为求你回报什么。”邹连长拍了拍我的肩说:“在你家乡接兵的期间,你父母给予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所以,这一路上我能照顾到你也是应该的。我不缺烟抽,这些烟你先收起来,等到了西藏部队分进新兵连的时候,发给新兵班长和连队的老兵们抽,和他们处好关系是很重要的!”

我听了,心里一阵阵的感动,刚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听邹连长问道:“你跟战友们在一起时,有没有听到他们提什么意见?”

我想了想说:“训练上倒没有什么意见,普遍的反映就伙食太差了,大家都抱怨说饭菜没什么油水。”

邹连长听后点了点头说:“伙食的事明天我会跟王师傅说一下。以后如果听到底下的同志们有什么意见,你要及时向我汇报,知道吗?”

【注解1】:参谋,在团以下单位,只有作战参谋等职,而没有参谋长一职。参谋长,参谋长是各级部队军事指挥部门的首长,协助该部队的军事主官进行指挥。其的主要职责是整理战斗信息,为军事首长提供资料并提出一定的建议;经军事首长授意,向下面单位布置具体的战斗任务。

【注解2】:刘文彩庄园,坐落在成都市大邑县安仁镇,分为“老庄园”和“新庄园”。内展有众多文物和大型泥塑。现为“青少年教育基地”。

【注解3】:授衔仪式,新兵必经仪式之一。此仪式一般在新兵集训之后举行。由在新兵集训中表现出色的新兵做代表,最高首长授以“列兵”军衔,并为其佩戴帽徽、领花和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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